次日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王怀瑾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伸懒腰，不是看弟弟妹妹醒了没有，而是——沉入意识，打开系统。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盘腿坐在虚空里，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怀瑾松了口气。
这几年，他一直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脑子里有个系统，怕别人以为他疯了，脑子不正常。
父亲不能说，母亲不能说，弟弟妹妹更不能说。那些话憋在心里，有时候憋得难受，也只能自己消化。
现在好了。
终于有个能随心所欲的聊天对象了，不用担心被说脑子不正常。
他正想着，那个小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清早的，就来看看我还在不在，也不说话，怎么，就这么怕我跑了？”
王怀瑾笑了。
“还真怕。”
小九翻了个白眼。
“暂时还跑不了。能量不够，跑不动，等总部发现不对劲后联系我吧。”
王怀瑾索性也不急着起床，就这么跟它聊起来。
“小九，你们那儿是什么样的？”
“我们那儿？”小九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片虚空，有很多很多系统，也有更多像我这样的系统操作者。大家各忙各的，不怎么交流。”
“那你平时干什么？”
“学习呗。”小九说，“学怎么操控系统，怎么辅助主角，怎么处理突发情况。学完理论，就去，实习过了毕业，毕业了正式上岗。”
王怀瑾听着，觉得挺有意思。
“那你没实习之前，有去别的世界逛过吗？其他世界好玩吗？”
“没有。”小九摇头，“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宇宙风暴。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王怀瑾笑了。
“是挺倒霉的。”
小九叹了口气。
王怀瑾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小九，我问你个事儿。”
“说。”
“就是你们系统的能量，一般是怎么来的？”
小九坐直了身子。
“正常情况下，系统会吸收所在世界的灵气，转化成能量。”它说，“灵气越足，能量越多，系统能做的事也越多。”
“那要是去的世界没有灵气呢？”
“那就提前带够能量。”小九说，“比如去科技世界，就多带点储备；去灵气世界，就少带点，到了再吸收。”
“那没有能量的时候，那些奖励是怎么来的。”
“每个系统都有权限，相应的权限对应仓库中调取哪些东西，辅助主角完成阶段性任务后，系统就会升级，权限也就会提高。
它顿了顿，看着王怀瑾。
“像你这种情况——用做任务产生的那种微弱的系统能量，把一个能量耗尽的系统智能程序硬生生唤醒——我是真没见过。”
王怀瑾愣了一下。
“没有过？”
“没有。”小九说，“至少我学过的应急处置案例里，没有这种。”
它忽然眼睛一亮。
“哎，这么一说，我回去之后可以用这个事情写个论文啊！”
王怀瑾看着它。
“写论文？”
“对啊！”小九兴奋起来，“《宇宙风暴后能量枯竭系统依托宿主任务反馈实现微弱能量补给的应急机制研究》。这题目怎么样？说不定能评个优秀毕业生呢！”
王怀瑾听完，忽然有了个主意。
“小九，你看啊。”
“看什么？”
“你现在这种情况，回去之后要写论文，是不是需要大量数据？”
小九点点头。
“那是不是得多做任务，才能有数据？”
小九又点点头。
王怀瑾笑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发布任务啊！”
小九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催我干活？”
“不是催你干活。”王怀瑾说，“是帮你收集数据。你想想，任务做得越多，数据越丰富，论文越好写。到时候优秀毕业生不就更稳了？”
小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
“你真的是在帮我？”
“当然。”王怀瑾一脸真诚。
小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说得对。那就多发布任务。”
王怀瑾心里一喜。
“那赶紧的！最好奖励点能产生灵气的东西，我也修个仙试试！”
小九翻了个白眼。
“修仙？你想多了。”
王怀瑾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世界，根本修不了仙。”小九说，“灵气浓度太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你就是把全世界的灵气都吸干了，也修不成。”
王怀瑾有点失望。
“那任务奖励呢？”
“以我目前的权限来说，没有那种东西，前面给你的“灵泉眼（残）是目前权限能给到的产生灵气的最好的东西了，而且以后的任务奖励，都会围绕你所在世界的规则来。”小九说，“像什么‘草木亲和’之类的能力，不会再有了。”
“为什么？”
“太超纲了。”小九说，“那种能力在修仙界不算什么，但在你这个世界，已经是违反规则了。要不是我之前被强制休眠，根本不可能给你那个。而且给你奖励的其他技能，像是机关术，我在的话绝对不可能跳过中级，让你两次初级就合成高级的。”
王怀瑾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年得到的奖励。风水相术，炼丹术，音律精通，机关术，灵厨……
原来都是超纲发放的。
“那以后还有任务奖励吗？”
“会有。”小九说，“但都是你这个世界能承受的。比如加强学习能力，提升身体素质，优化某些技能，奖励技能时还会分为初中高三个等级，并且不会再有那些修仙界的东西了。”
王怀瑾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
小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不乐意。系统前面给你的那些奖励，虽然在修仙界不算什么，但在你这个世界，已经够你吃一辈子了，要知道前面奖励的那些，随便拎出来一个技能，可能都是别人一辈子都达到不了的高度。”
王怀瑾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倒是。”
---
一人一统正聊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怀瑾？起了没？吃饭了！”
是刘元吉的声音。
王怀瑾应了一声，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旁边那张床上，王怀宁和王怀安还睡得死死的。王怀宁抱着被子，一条腿搭在王怀安身上，王怀安的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王怀瑾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们。
“怀宁，怀安，起床了。”
没反应。
他又推了推。
“起床吃饭了。”
王怀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吃”，又睡着了。
王怀瑾无奈，只好把被子掀开一角。
“起来起来，再不起来妈就来喊了，到时候别被揍了。”
这回王怀宁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
“大锅……”
“嗯，起床了。”
王怀宁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成一团。王怀安也醒了，但没动，就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王怀瑾帮他们穿好衣服，洗了脸，领着下楼。
餐厅里，一大家子人已经坐好了。桌上摆着稀饭、馒头、油饼、鸡蛋、几碟凉菜，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刘元吉看见他们下来，赶紧招呼。
“来来来，坐这儿。饿了吧？”
王怀瑾带着弟弟妹妹坐下，给他们盛了稀饭，剥了鸡蛋。
王怀宁吃得香，小嘴塞得满满的。王怀安吃得慢，一口一口，很斯文。
---
吃完饭，王允仁凑过来。
“怀瑾，你看要不给我们这酒店看看？有没有啥要改动的？”
王怀瑾擦了擦嘴，点点头。
“好呀。我昨天大致观察了一下，地理位置和大堂布置都没什么问题。我们去看看办公室就行。”
王允仁眼睛一亮。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
“走。”
两人起身，刘元吉也跟了上来。
王允执他们没去，留在餐厅喝茶聊天。
---
先去的刘元吉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四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赢天下”。
王怀瑾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
刘元吉在旁边等着，有点紧张。
王怀瑾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摆的东西。电脑，文件，笔筒，还有一个摆件——正是那年他做的那个青石金蟾。
金蟾蹲在桌角，嘴里衔着铜钱，看着挺精神的。
他又看了看那几盆绿植。发财树，绿萝，吊兰，都长得不错。
“刘叔，”他开口。
刘元吉赶紧凑过来。
“咋了？”
“你那盆发财树，最好挪到靠窗那边。”
刘元吉愣了一下。
“发财树有问题？”
“没啥问题。”王怀瑾说，“就是它现在放的那个地方，常年照不到太阳。时间长了容易养死。”
刘元吉听完，松了口气。
“就这？”
“就这。”
刘元吉笑了。
“行，我一会儿就挪。”
---
接下来是王允仁的办公室。
王允仁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比刘元吉那间小一点，但也收拾得很整齐。
王怀瑾走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王允仁的办公桌摆在窗户边，阳光正好照进来，亮堂堂的。
王怀瑾看了一会儿，开口说：
“三叔，你的办公桌得挪一下。”
王允仁愣了。
“挪？挪哪儿？”
王怀瑾指了指靠里面的那面实墙。
“挪到那儿去。”
王允仁看了看那面墙，又看了看窗户，有点不明白。
“为啥？这儿不是挺亮堂的吗？”
“就是因为太亮堂了。”王怀瑾说，“你坐在窗户边，背后是空的。这在风水里叫‘靠山虚空’。”
王允仁挠挠头。
“那……有啥讲究？”
“讲究大了。”王怀瑾说，“靠山虚空，意味着你做事没有支撑，容易孤立无援。你刚跟刘叔合伙做生意，这个位置不合适。”
王允仁听完，点点头。
“行，那就挪。”
他和刘元吉一起动手，把办公桌抬到靠墙的位置。
王怀瑾看了看，又让他们调整了一下角度。
“就这儿。背靠实墙，面前开阔，正合适。”
王允仁站在新位置，试了试，点点头。
“感觉是比之前踏实。”
刘元吉在旁边问：“要不要再放点什么东西压一下？比如泰山石什么的？”
王怀瑾摇摇头。
“不用。这就是个小问题，挪一下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王允仁松了口气。
---
刚收拾完，刘元吉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红包进来。
“怀瑾，这是给你的。”
王怀瑾看了一眼那个红包，薄薄的，轻飘飘的。
“刘叔，不用了。”他摆摆手，“咱们都自己人，别整这一套。”
刘元吉不干。
“那不行。你既然看了，就得收费。这是规矩。”
他把红包往王怀瑾手里塞。
“再说了，你们这一行，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一般人想找都找不到。就这点钱，我还觉得少呢。”
王怀瑾还想推辞，刘元吉已经塞进他手里了。
“拿着拿着。别客气。”
王怀瑾只好接过来。
手指一捏，薄薄的，果然是支票。
“谢谢刘叔。”
“谢啥。”刘元吉笑着拍拍他肩膀，“以后有事还得麻烦你呢。”
---
中午，一大家子人又在酒店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王允执说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事，不能一直待着。
刘元吉送到门口，拉着王允执的手说了半天话。
“怀瑾成绩出来之后，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王允执笑着点头。
“行，告诉你。”
“别忘了啊。”
“忘不了。”
王怀瑾抱着已经睡着的王怀安，牵着王怀宁的手，上了车。
王怀宁趴在车窗上，冲刘元吉挥手。
“刘叔再见！”
刘元吉也挥手。
“再见！下次再来玩！”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酒店。
王怀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县城的街道一条一条往后退，店铺，行人，红绿灯，都渐渐远了。
王怀宁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也困了，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王怀瑾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一边睡着的王怀安。
两个小家伙，睡得真香。
他忽然想起早上和小九的对话。
“以后的任务奖励，都会围绕你所在世界的规则来。”
他笑了笑。
也行。
反正他已经有了够吃一辈子的本事。
剩下的，慢慢来。
车子越开越远，县城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