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介绍完后继续说,“按照咱们学校的惯例,明天进行开学测试。”
话音落下去,教室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哑炮。
有人纹丝不动——是那些寒假里被父母按在书桌前刷了整整一个月卷子的。他们早就料到了,甚至隐隐期待这场考试来证明自己没白吃苦。
有人面色如土——是那些书包都没打开过的。此刻他们的眼神飘忽,仿佛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用什么姿势迎接人生中的第一场滑铁卢。
还有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少数几个真正的高手,考不考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第一。
王怀瑾坐在第三排中间,把教室里这些表情尽收眼底。他们和村小学的同学不一样,那里的孩子听到考试只会紧张,不会像这样——有的期待,有的懊悔,有的无所谓,活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每种豆子都翻腾着自己的心思。
他想着,这可能就是实验小学和村小学的区别,村小学一般一学期只有期中和期末两次考试。而实验小学从一年级就开始经历各种考试,早就习惯了用分数来证明自己,或者被分数定义。
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清脆如磬。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宗门小比。现发布任务:”
宗门小比?王怀瑾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系统对学校考试的特有称呼。
“任务一:在宗门小比中夺得魁首。奖励:灵泉眼(弱)x3。”
“任务二:在宗门小比中取得前三。奖励:灵泉眼(弱)x1。”
王怀瑾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眼睛慢慢亮起来。
两个任务?以前不都只有一个吗?难道是因为考试的人变多了,系统觉得竞争激烈,所以分了层次?
他盯着那两行奖励文字,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开始活泛。
灵泉眼——这名字一听就是好东西。泉水属阴,动则生阳;灵泉汇聚之地,气韵自成。若能弄到三个,自家院子里挖个小池子养起来,五兽阵的威力起码再上一个台阶,再给爷爷家的那口老井里放上一个。
可问题是……
他小声嘀咕:“我要是拿了第一,那不就也是前三吗?奖励能叠加不?”
系统没有回答。这种事它从不回答。
但王怀瑾已经打定主意:管它呢,先考第一再说。就算系统不给双份,至少三个泉眼是稳的。这种卡bug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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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阳光从宿舍窗户斜斜切进来,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切出亮晃晃的一角。
王怀瑾起得比平时还早。他把三才阵里的文竹往窗边挪了挪,让晨光正好落在叶尖上,然后坐在床边,闭眼调息了十分钟。这是《浩然正气诀》里教的“养气前功”——不急不躁,先静心神。
考场在三年级三班。
王怀瑾按着考试排班表找到座位,刚坐下,前桌就“刺啦”一声转过来。
是个极壮实的男孩。肩膀宽得像扛过水泥板,脖子几乎和头一样粗,剃着板寸,发茬根根立起,像一片刚收割过的麦田。他上下打量了王怀瑾几眼,开口时嗓门不小:
“你叫啥?王怀瑾?”
“嗯。”
“我叫李岩。”男孩一指自己,“你是这学期刚转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王怀瑾点头。他注意到李岩的校服比自己那件至少大一个号,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的小臂上隐约有块褪了色的烫伤疤。
“你成绩咋样?”李岩往前凑了凑。
“还可以。”王怀瑾语气平淡。
“那等会儿给我抄抄呗?”
王怀瑾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眼李岩的座位——正前方,背对自己。这姿势要抄卷子,除非他会后脑勺长眼睛。
李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不太齐整的门牙:“你把答案写草稿纸上,揉成团,瞅准了扔我桌上就行。我对于这方面可精了。”
王怀瑾沉默了两秒。
“不行。”他说,“万一被抓了呢。”
这是他最真实的顾虑。作弊被抓,成绩作废,魁首没了,前三也没了,灵泉眼一个都捞不着。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李岩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他盯着王怀瑾,眼神从试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几秒钟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最好——给我抄。不然我喊人揍你。”
那语气不像恐吓,更像陈述事实。仿佛在说“天黑了要关灯”“下雨了要收衣服”——这是规律,不需要商量。
王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甚至嘴角还微微往上弯了弯,内心想着,还揍我,真当我这几个月太极拳白练了。
这一笑,比任何反驳都让李岩窝火。
监考老师进来了,李岩转过身去。考试开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这份安静没持续太久。
考试开始后没多久,王怀瑾的桌子就开始规律地震动。
咚。咚。咚。
李岩的后背一下一下撞在椅背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桌面上的橡皮缓缓往边缘滑动。王怀瑾把橡皮往回收了收,继续答题。
咚。咚。咚。
频率加快了。
王怀瑾放下笔,举起手。
“老师,前面同学一直往后靠,我桌子晃得厉害,影响我考试。”
监考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闻言走过来,看了眼李岩:“坐好了,别影响后面同学。”
李岩没吭声,后背往前收了收。等老师走开,他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剜了王怀瑾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等着。
王怀瑾没理他,低头继续做卷子。
三年级的考试科目简单,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考完就收工。王怀瑾答得从容,甚至还有空闲把作文多写了五十个字——题目是《我的寒假》,他写的是给爷爷家布阵时井口那缕若有若无的微风。当然,他把“阵”写成了“几盆花”。
交卷铃响,王怀瑾交卷收拾完自己的个人物品后就往食堂走去,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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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瑾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陈耀他们几个考场不在这儿,这会儿他身边空落落的,只有不锈钢餐盘映出的模糊人影。
他扒了口饭,心里盘算着下午的数学。
正想着,餐盘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
不是陈耀。不是刘天乐。是张陌生的脸,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比他高出一头不止。
紧接着,左右两边也坐了人。
王怀瑾抬起头。四个男孩,加上堵在过道口没坐下的那个——李岩。
李岩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刚逮住了偷食的野猫。
“我说过要揍你。”他一字一顿,“你当我是开玩笑?”
王怀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食堂里?”他问。
“怎么,怕了?”
“怕倒不怕。”王怀瑾看了看四周,“就是人多,施展不开。”
李岩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转校生会是这种反应。但这愣神只持续了一秒,他朝那四个男孩扬了扬下巴:
“带走,去操场后边。”
操场后边是片没硬化的空地,堆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草草围了圈铁丝网。这个地方的好处是——隐蔽。坏处也是隐蔽。
王怀瑾被五个人堵在网边。
李岩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最后问你一遍,为啥不给我抄?”
王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确定要现在问这个?”
李岩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已经不想再问了。他挥起拳头冲向王怀瑾——
然后他发现自己挥了个空。
王怀瑾侧身让过那拳,顺势扣住李岩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李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踉跄着往前扑了三步才站稳。
他回过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王怀瑾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往前踏出半步,肩膀下沉,手臂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正是那套练了好几个月的太极拳。
野马分鬃。
站他左边的一个男孩只觉一股柔韧的力道从侧面推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斜着栽进了旁边的草垛。
云手。
右边那个更惨,拳头刚挥出去,就被王怀瑾带偏了方向,结结实实捶在自己同伴的胸口上。
单鞭。
抱虎归山。
前后不到一分钟。不算打,更像是某种精妙的推搡与卸力。那四个男孩横七竖八倒在草地上,各自捂着不同的部位,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
只有李岩还站着——不是因为他能打,是王怀瑾没碰他。
王怀瑾拍了拍袖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好,校服没脏,手也没疼。这套拳比他想象中更好用。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岩瞪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恐惧的东西。
王怀瑾忽然灵机一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说:
“谢谢你啊,哥们。”
李岩愣住:“……谢什么?”
“上午我刚跟你说完最近手痒,想找个人练练。”王怀瑾一脸真诚,“你下午就给我送来了。还一次送四个。”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正龇牙咧嘴爬起来的男孩:“够意思。”
李岩的表情凝固了。
地上那四个本来正挣扎着起身,闻言齐刷刷停了动作。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李岩。
“李岩……”其中一个揉着被误伤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平静,“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李岩急了,“我怎么可能听他的!”
“那你为啥非要今天堵他?”
“他不给我抄卷子!”
“就这事?你看我信不。”
李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也许是对由于李岩导致自己挨揍出气,也许是某个压抑已久的积怨终于找到了出口。总之,当王怀瑾转身离开那片操场后角时,身后传来的不再是单方面的围殴声,而是一阵混乱的、分不清敌我的、充满愤怒与委屈的扭打。
“你狗日的坑老子!”
“你自己打的不过凭什么赖我!”
“你不是说就揍一个转校生吗!”
“我他妈也不知道他这么能打啊!”
王怀瑾没回头。他踩着石子路往宿舍走,耳边是越来越远的叫骂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
下午的数学考试,他很顺利地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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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把教学楼的外墙染成橘红色。
206宿舍里,陈耀正躺在床上睡觉,刘天乐在啃从家里带来的卤鸡爪,李盼盼和李沐辰在下棋,李知远捧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得入神。
王怀瑾推门进来,把东西往床上一扔。
“回来了?”陈耀抬头,“考得咋样?”
“还行。”
“听说今天操场后边有人打架,”刘天乐啃着鸡爪,口齿不清,“三班的那几个,什么岩来着,被揍得不轻。”
王怀瑾没接话,爬上床,把文竹往窗边挪了挪。
李知远从书页里抬起眼睛,看了王怀瑾一眼。那眼神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宿舍里恢复了平静。
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窗台上的三盆花在余晖里投下细长的影子,文竹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王怀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灵泉眼x3。或者x1。或者——也许是x4?
系统没说不能叠加,那就是有可能。
他闭上眼,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隐约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
而那片操场后角的空地上,李岩正蹲在路边,用袖子擦着嘴角的血迹。他身边已经没人了——那四个“兄弟”打完架就走了,走之前还各自朝他啐了一口。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五年级教学楼走。
嘴里嘟囔着,声音很轻,混进晚风里,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一群坑货,等我去找我堂哥帮我……”
晚自习的铃声响彻校园。
王怀瑾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校服领口。
“走了,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