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秋风掠过,吹得陈纪安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蒋云舟,把话说清楚。纪烨霖不是在集训基地封闭训练吗?他找纪淮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蒋云舟声音里满是无奈:“陈少,我真不知道哇!他今早非要找我打听纪淮小姐的行程。”
“为了我妹,这么重要的训练都翘掉了,总得有个什么缘由吧?”陈纪安声音发沉,言简意赅。
“好像……是因为纪淮小姐手上戴的那枚戒指。”蒋云舟压低声音,试探着补充,“昨晚烨霖回家就打电话给他外公问戒指的事。陈少,实不相瞒,老爷子对欧洲那些老派家族的纹章学和古董珠宝有些研究,他好像认出了那枚戒指的来历。”
戒指?陈聿送给纪淮的那个?
陈纪淮平时不怎么戴首饰,多出这么个物件,陈纪安早就发现了。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物件,可现在连蒋云舟这种沪圈顶层的大少爷,居然说戒指颇有来历?
“知道了。”陈纪安挂断了电话,收起手机,快步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茶桌旁,陈彦武正亲自给周念剥着一颗早秋的新鲜无花果。周念眼角眉梢挂着笑,两个人挨得很近,空气里漂浮着浓得化不开的甜意。
陈纪安几步走到茶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接落在父亲脸上:“爸,阿聿前几天送给纪淮的那枚戒指,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彦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把剥好的果肉递到周念唇边,这才转头看向儿子:“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陈纪安:“爸,那枚戒指代表什么?陈聿到底把什么东西套在了纪淮手上?”
陈彦武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北境之星。”
“什么?”
“那枚戒指的名字叫北境之星。”陈彦武放下茶杯,“三百多年前,沙皇彼得大帝亲自赐予谢尔盖先祖的信物。在沃尔孔斯基家族内部,那枚戒指的地位等同于族长权杖。”
“等同于族长权杖?”闻言,陈纪安颇为吃惊,这玩意来头这么大?
“持有那枚戒指的人,拥有调动沃尔孔斯基家族信托基金的最高顺位权限。换句话说,只要纪淮拿着那枚戒指走进瑞士联合银行或者日内瓦的古老金库,那里面封存的两千多万亩私有林地、北海油气田的早期分红信托,还有二十多亿欧元的现金储备,她全都可以随意支配。”
陈彦武看着儿子逐渐凝固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见戒如见族长。在东欧和部分北欧地区的古老庄园里,她戴着那枚戒指走进去,那里的管家和骑士后裔需要向她单膝行礼。”
二十三亿欧元的信托!
欧洲顶级旧贵族的至高信物!
陈聿就这么轻飘飘地套在了刚满二十岁、只知道追着短剧傻笑的陈纪淮手上?!
陈纪安脑子里的警报疯狂拉响。
这陈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啊这是!他这明摆着是对老妹儿发起攻势了!?
“爸!你怎么不拦着?陈聿这是要追求妹妹啊!你同意?”
面对儿子的质问,陈彦武显得极其淡定,他侧过头,含情脉脉地看向身边的妻子:“这种年轻人的私事,我向来听你妈妈的。”
周念忍不住白了陈彦武一眼,随后拉着陈纪安的手,柔声安抚道:“纪安,别这么大火气。阿聿那孩子沉稳、内敛,做事有分寸。他如果只是想讨好纪淮,送些几千万的跑车游艇就足够了。他把北境之星拿出来,说明他是把自己的退路和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妈!”陈纪安不认。老妹儿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水灵灵的白菜还天真着呢!怎么就招惦记了呢!?“纪淮才多大啊!她连大学都没毕业,懂什么大家族的勾心斗角?阿聿身上背着欧洲王室和旧贵族的复杂关系,他的身份太危险了!万一以后有什么动荡,纪淮戴着那枚戒指就是活靶子!”
陈彦武解释:“这你就误会阿聿了。他给纪淮的是最高调动权。这代表哪怕有一天欧洲那边翻了天,纪淮也能在一秒钟之内切断所有风险,把阿聿名下所有的资产据为己有。”
周念靠在陈彦武怀里:“原来是这样吗?”
陈纪安心里咯噔一下:“妈,你不会也……”
周念温柔补刀:“做母亲的,看着有人愿意把全部身家捧到女儿面前任她差遣,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干涉她?”
陈纪安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看一脸温和包容的母亲,又看看完全一副“老婆说得全对”模样的父亲。
这两个人刚解开了二十年的心结,现在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眼里除了彼此根本装不下别的东西!
到处都在疯狂撒狗粮,根本没人管自家小白菜马上要被大尾巴狼连盆端走了!
(╯°Д°)╯︵┻━┻
“行,你们不管,我管。”
陈纪安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等,你去哪儿?”周念在后面喊他。
“去找陈聿谈谈!”
陈纪安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离开办公室。
颐和园着的秋景极美,两旁古树参天,红枫如火。
陈纪安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直奔东侧陈聿居住的独立院落。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一棵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陈聿正坐在树下,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防蓝光眼镜,手里翻看着一份装订整齐的外文并购审计底稿。
听到脚步声,陈聿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从容地站起身:“纪安?”
陈纪安停在石桌前两米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陈聿,聊聊。”
陈聿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对面的石凳:“请坐。刚沏的雨前龙井,温度刚好。”
陈纪安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直刺陈聿双眸:“北境之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聿倒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亮的水流稳稳落入白瓷杯中。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陈聿将茶杯推到陈纪安面前,神色平静如常。
“疯了吗你?”陈纪安语气锐利,“把沃尔孔斯基家族三百年的信物,随便就套在一个刚大二的女生手上?你知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我知道。”陈聿抬起头,目光坦荡,“那代表我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延伸出的动产、不动产、海外港口与股权,全部对纪淮小姐单向开放最高控制权。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剥夺我在信托内的任何收益。”
“你图什么?”陈纪安逼近一步,“别跟我扯什么感激我爸的抚养之恩!拿二十三亿欧元的族长信物当谢礼,你当我是傻子吗?”
面对陈纪安咄咄逼人的气势,陈聿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泛起一丝极浅的自嘲。
“安少,我六岁失去父亲,十五岁跟着父亲在东欧的死人堆和暗杀名单里爬出来。在我的世界里,任何承诺、契约和甜言蜜语都是废纸。只有把刀柄亲手交到对方手里,才算得上真心。”
陈纪安的瞳孔剧缩。
陈聿继续说道:“我下个月初就要回欧洲,族内议会和几场跨境并购案必须要我亲自到场。这一去,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国内的时候,纪淮身边会有很多试探和诱惑,就像昨晚赛车场上的那些二代一样。”
“我把北境之星留给她,不是为了逼她接受我,而是为了给她托底。”
陈聿看着陈纪安:“只要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豪门大少有资格在她面前炫耀身家。”
陈纪安胸口起伏着,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神经在疯狂拉扯。
他以为陈聿是在布局,是在算计,是在利用信息差抢占先机。
可当陈聿把所有的底牌和逻辑摊开在阳光下时,陈纪安才发现,这个男人疯得彻头彻尾,却又清醒得可怕。
他把自己的一切当成了陈纪淮脚下的台阶。
“纪淮还小,对你只是有些好感,还不懂什么是爱……”陈纪安盯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以后爱上别人了呢?”
陈聿眼睫微垂,语气没有半分动摇:“那是她的自由。如果她爱上别人,那枚戒指就是我送给她的嫁妆,沃尔孔斯基家族的信托永远是她的后盾。如果她觉得我是阻碍,随时可以抛弃我,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陈纪安沉默。
他意识到,对于一个从残酷搏杀里爬出来的掌权者而言,正常的恋爱逻辑根本不适用。陈聿完全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剥夺,来给陈纪淮建立绝对的安全区。
作为哥哥,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挑刺,防御架势摆得足足的,结果在陈聿这番毫无退路的疯批大实话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安静。
良久,陈纪安才吐出一句话:“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哪怕你在欧洲有一万座城堡,我也能把你连根拔起来。”
陈聿微微颔首:“随时恭候。”
该谈的谈完了,陈纪安也没再多留,沉着脸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陈聿跟在后面送他出门。
两人刚走到门外,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陈彦武那边的门口。
陈纪淮穿着一条浅粉色小香连衣裙,身姿明媚娇艳。
而在她对面,赫然站着身形高挑挺拔的年轻男生。
正是旷掉国家队集训的纪烨霖!
纪烨霖正低着头,柔声对着陈纪淮说着什么,随后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陈纪淮顺势上了车。
陈纪安的护妹警报再次尖锐爆鸣!
“草,这臭小子,还真敢来我家接人!?”
陈纪安拔腿就往院外冲。
然而阿斯顿马丁已经启动,没一会儿就汇入了前方的林荫道。
失策!陈聿这边扔出的炸弹威力太大,震得他光顾着跑来对线,把老妹那边给忘了!
刚才接到电话,就应该先去盯死老妹儿的!
陈聿迈着长腿,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旁,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车子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