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来探望林深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余保国、陈天华,专程从苏州赶了过来,在病房里坐了一下午。两个人看着病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林深,你一言我一语,长吁短叹,怎么都坐不住。
余保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可看着眼前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这么插着管子躺在那里,他心里,也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张磊、陈默也来了。这两位盛远的老人,站在病床前,半晌说不出一个字。他们和林深,一起扛过做空风暴,一起打赢过东大光电那场硬仗,是最能理解林深这一路有多不容易的人。
廖俊也来了一次,这个和林深在行业第一的位置上,你来我往、争了好几年的老对手,看着病床上的林深,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再跟你比一场。
这一句,比什么都重。
只是,他们看到的,还是那个昏迷中的林深。
所有人都不禁一阵惋惜。临走前,一个个都围过来,安慰林德厚夫妇和沈瑶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医院的护士和医生,看着这一茬又一茬来探望的人,也私下里,议论开了。
这人是谁啊?底下这么多手下,还有一波一波地人来探望,就没断过。
就是,这阵仗我在这儿干了快十年,都没见过几回。
有人猜:是不是哪个领导?
有人回:看着不像。这些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倒像是做生意的大老板。
有个小护士,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不知道吧,听说啊,有好几个资助过咱们医院的大佬,都专程给上头打了招呼,让特别关照一下这个病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让资助医院的大佬,亲自打招呼关照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有几个平时会炒炒股的医生,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们念叨了几遍,恍然间,想起来了。
林深……林深……莫不是,就是这几年金融圈里,特别火的那个林深吧?
连续好几年,基金行业第一的那个?
听说他最近,做空了一家公司一下子赚了好几十亿!
这一下,一众人,都大惊失色。
好几十亿。
那是多少钱啊?
他们这些人辛辛苦苦熬蛋上了好多年,工作加上各种福利,一个月也才一万多块钱。扣掉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能攒下的,屈指可数。
好几十亿,那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再看向那间病房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这几天,沈瑶每天都守在病床旁。
她握着林深的手,对着昏迷中的他,一句一句地说话。
公司这边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量化团队,又有新进展了。你之前让他们办的那个内部炒股大赛,又出了几个好苗子。杨光和覃思琪都说,等你醒了让你亲自看看。
还有小当家的种养殖基地,现在路已经铺好了,马上就能动工了。
两个品牌的新门店,也扩张到新的一批城市了……
她就这么一桩一桩地,跟林深说着。说公司的进展,说团队的变化,说那些林深原本最关心的事。
只不过,回应她的,只有林深那微弱的呼吸声。
还有那台监护仪上,一下一下,跳动着的曲线。
那曲线,成了她这些天里,唯一的、关于林深还活着的证明。
直到8月6号这天。
这是林深陷入昏迷的,第八天。
沈瑶像往常一样,坐在病床边跟他说着话。
忽然,她觉得,林深右手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她猛地愣住了,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可是,那只手,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沈瑶心里一紧,赶紧扭头,跟旁边的林德厚和沈安南说:
林深的手……好像动了。
几个人一听,都围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深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等了足足五分钟,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沈瑶的眼眶,又红了。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是沈瑶看错了的时候——
林深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大家都看清楚了。
那只插着针管的手,食指轻轻地勾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地。
可就是这一下,让整间病房,都炸开了。
沈安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地站起身,转身就往病房外跑。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冲到病房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医生!医生!
那声音,又急又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开来,惊得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
几个医生和护士,听见这边在大喊,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们知道,这间病房里躺着的是什么人物。
来不及多想,几个医生护士,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火速朝林深的病房跑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
听到沈安南说林深手指动了,医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给林深做检查。
翻眼皮,看瞳孔,查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动作又快又稳。嘴里,还在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
病房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病床上,锁在林深那张苍白的脸上。
半个小时后。
林深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他先是感知到了外界巨大的光线,那光,太亮了,白晃晃的,刺得他下意识地,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慢慢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模糊。那光,晕成了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好半天,才渐渐地清晰起来。
是一张张,围在床边的,熟悉的脸。
王秀英的脸,林德厚的脸,沈瑶的脸,沈安南的脸,小虎的脸……
王秀英第一个扑上来,一把握住林深的手,眼泪地就下来了,一声一声地喊:
儿子!儿子!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她的声音,又颤又哑,喊得人心都碎了。
林德厚站在后面,这个坚强了这么多天的男人,此刻,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个劲地往下流。
他别过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可那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干净。他索性不抹了,就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淌。
林深的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想说什么,可下颌,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却怎么都张不开。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沈安南赶紧说:不急,不急。你刚醒,慢慢来。
他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林深:先别急着说话,缓一缓。
医生也俯下身,轻声对林深说:
你现在刚醒,肌肉会僵,会没力气。别着急,你试试,能不能把嘴巴张开一点。
林深听懂了。
他用力想要张开嘴,可是,那点力气,实在太微弱了。他使了好大的劲,最终,牙齿间,也只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
医生点了点头,说:可以了,先别说话,慢慢恢复。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林深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了沈瑶那张哭得红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