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屋里格外刺耳，林朔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将身体蜷缩得更紧，透过草堆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口那个逆着光的身影。
进来的并非他担心的溃兵或官军，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已经被风雪打透，结了一层薄冰，花白的头发黏在满是褶皱的额头上，脸上冻得发紫。他手里牵着一个同样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女孩约莫五六岁的光景，小脸蛋冻得像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是逃难的流民。
林朔紧绷的肩膀，在看清来人后，几不可查地松了半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老人将怀里揣着的几根干柴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就着屋角残存的半堆灰烬，哆哆嗦嗦地开始引火。柴禾受了潮，半天也点不着，呛人的浓烟熏得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小女孩懂事地蹲在旁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着，小脸被烟熏得通红，眼泪直流。
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灰烬中颤巍巍地窜起，慢慢舔上了干柴。温暖的橘色光芒，驱散了屋角的一小片黑暗。
老人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半块黑乎乎、硬邦邦的糠饼。
他仔细地掰下一小块，递给孙女：“丫丫，你先垫垫肚子。爷爷去外头再找找能吃的草根，回来咱们爷孙俩再一起吃。”
小女孩摇了摇头，把那块糠饼推了回去，一双大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半块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爷爷吃，丫丫不饿。”
老人不容分说地将那小块糠饼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把剩下的大半个用油纸重新包好，珍重地塞回怀里，然后扶着墙，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丫丫听话，在这儿烤火，哪儿也别去。爷爷很快就回来。”
木门被重新带上，寒风被挡在了外面。屋子里只剩下干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小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火堆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块比石子还硬的糠饼，眼神里满是珍惜。
林朔的肚子早就饿得痉挛，糠饼那点微弱的粮食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胃。胃酸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边的小女孩身上，又越过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老人蹒跚着在雪地里寻找食物的背影。他悄无声息地，一点点从草堆深处往外挪动。
小女孩很快啃完了那点碎屑，舔了舔手指，便抱着膝盖，靠着墙根打起了瞌睡。长途的跋涉和极度的疲惫，让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林朔挪到草堆边缘，在离火堆半米远的地方停下，确认小女孩已经睡熟，才缓缓伸出手。他的目标不是女孩，而是老人进门时随手放在墙角的一件破旧行囊。他记得很清楚，老人把糠饼塞回了怀里，但装水的葫芦和一点零碎，都放在了那个行囊中。
他的指尖轻轻挑开行囊的布结，里面只有几件破烂的换洗衣物，和一个塞着木塞的小葫芦。他没有拿走任何东西，只是在行囊最底层摸索了片刻，摸到了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发黑的盐巴。
他小心地捏了指甲盖那么一小撮，迅速缩回手，攥在掌心。这微不足道的盐分，却能让他在这几天的生存中，维持最基本的电解质平衡，不至于因为脱水而虚脱。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草堆深处，仿佛从未动过。
没过多久，老人带着半筐冻得邦硬的草根回来了。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孙女，没有去动墙角的行囊，自然也没有发现少了那一小撮盐。
爷孙俩在破屋里又待了半个时辰。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老人担心天黑前回不到临时的落脚点，便唤醒了孙女，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堆里噼啪作响的余烬。
林朔又等了一刻钟，确认门外再无任何动静，才缓缓从草堆里钻了出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冻得僵麻，刚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他扶着墙壁缓了半天，才一瘸一拐地挪到火堆旁。
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将掌心那一小撮盐巴放进嘴里，咸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甚至觉得这是穿越以来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三天了。
三天时间，他靠着从那对爷孙处“偷”来的一点盐，和之前找到的半块碎瓷片，以及系统那微弱的暖流，硬生生撑了下来。每天，他都靠着文明模拟的推进，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处理完腿上的冻伤，他靠在火堆边，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了模拟空间。
现实世界三天过去，模拟世界里，也刚好推进了三个回合。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首都“朔方”之上。淡绿色的城市网格已经向外扩张了一圈，两块改良过的农田整齐地排列在河岸边，粮食和产能的增长条，正在稳稳地向上跳动。城市的人口数字，已经从初始的1，增长到了2。
科技树的分支上，“畜牧”科技的图标正闪烁着绿光——它刚好在这个回合研发完成。而生产队列的进度条，也刚好在这一回合拉满，让他得以训练出第一队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单位——勇士。
所有的一切，都精准地踩在他预设的节奏上。开局先稳粮食，再攀科技，然后爆兵，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林朔心中泛起一丝踏实的愉悦感。他拖动斥候的单位图标，继续向着地图的西北角探索。这三个回合，他的斥候已经将整个决斗地图的轮廓大致摸清。对手“器灵”文明的势力范围，被他完整地标记了出来。
开拓者难度的AI果然毫无威胁。斥候顺着丘陵地带绕了一大圈，将对方仅有的两座小城的布局都探查得一清二楚。没有城墙，没有特殊资源点，整个文明的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五个手持木棒的民兵。连青铜武器都还没能普及。
所有的情报都已到手，而对方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发现他斥候的踪迹。
林朔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就是现代游戏玩家的经验优势。开局全图探路，掌握信息主动权，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再动手，可以占尽先机。
现在，他的产能已经足够。十名装备了石斧的勇士，正在首都集结。只要训练完成，他就可以直接挥师北上，一口气吃掉对手，不会有任何悬念。
这波开局，已经不能用“稳”来形容了，简直是天胡。
他将斥候撤回首都附近，在城里留下一个建造者继续改良农田，同时记下了各项资源的增长速度，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模拟空间。
破屋里的火堆依旧在燃烧，温暖的热气包裹着全身。林朔缓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体力恢复了一些，他必须出去找点吃的，顺便再找些干草和破布，把腿上的冻伤重新包扎一下。总待在这间破屋里，不是长久之计。
他刚走到门口，迈出去的脚步却骤然停住。
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不是流民那种杂乱无章的拖沓，而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点上。皮靴踏在冻土之上，发出“咔、咔”的脆响，声音越来越近，方向明确，正是朝着他这间破屋而来。
林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回墙根，随手抓起身边半块不知被谁丢弃的砖头，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下一秒，他便看见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停在了门槛之外。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搭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门环之上。
林朔攥紧了手里的砖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他不知道来的是溃兵，还是官军。他只知道，门，马上就要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