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转过身,盯着棒梗:“你说什么?”
“我不上学了。”棒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倔强,“我去捡煤核,去帮人干活,能挣一点是一点。妈,你一个人太累了。”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棒梗的肩膀,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没松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却异常严厉,“你才多大?不上学你能干什么?你想跟妈一样,一辈子窝窝头都吃不上?”
“可是妈——”
“没有可是!”秦淮茹打断他,声音嘶哑,“你爸不在了,你奶奶进去了,咱家就剩你一个男的。你不好好读书,将来拿什么撑起这个家?你拿什么养活妹妹?”
棒梗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秦淮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哽咽:“棒梗,妈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听妈的话,把书读好。妈再苦再累,都能撑住。你要是辍了学,妈这辈子就真的没指望了。”
棒梗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
秦淮茹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去收拾灶台。
她弯腰的时候,肩膀上的伤口又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吭声,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淮茹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摸到灶台边,把昨晚剩下的半碗萝卜汤热了,就着最后半个窝窝头咽下去。
吃完,她换好衣服,检查了一下肩膀上的伤。
那块布条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了,贴着皮肉,撕下来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咬咬牙,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破布,重新包好。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环卫工在扫街,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淮茹低着头,快步走向被服厂。
她走得比昨天快了些,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今天必须多做几条,至少二十条,不,二十五条。
到了厂门口,门卫还没开门,她蹲在墙角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孙师傅骑着自行车过来。
“这么早?”孙师傅跳下车,看了她一眼。
“早点来,多练练。”秦淮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孙师傅没多说什么,掏出钥匙开门,领着她进了车间。
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缝纫机静静地排列着,像一排沉默的野兽。
孙师傅走到自己的机位前,指了指旁边那台:“你今天就坐这儿吧。昨天的活儿还记得吧?”
“记得。”秦淮茹点点头。
“行,先练十五分钟直线,再开始锁边。今天这批裤片比较多,你要是能做出三十条,我给你按五分钱一条算。”
秦淮茹一愣,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