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嘈杂的车间里本不算什么,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秦淮茹的耳膜。
周围几个女工抬眼瞥了瞥,又低下头去,可嘴角那点没藏住的弧度,还是被她瞧见了。
孙师傅皱了皱眉,走过来拿起那块碎布看了看:“新手撕布是常有事,可这才头一道线就扯破了,你得再仔细些。这布虽说是练手的边角料,但也是厂里的东西,浪费多了,月底扣钱。”
秦淮茹脸上火辣辣的,连忙点头:“我......我一定小心。”
孙师傅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机位。
秦淮茹重新坐直,吸了口气,把那股翻腾的羞臊压下去。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刺痛的肩头,又从筐里拿了块新的碎布。
这回她不敢求快,脚下踩得极慢,几乎是一针一顿,眼睛紧紧追着针尖移动。
布料终于服服帖帖地往前走,留下一排虽然稀疏、却还算齐整的线迹。
一上午,她就在这“哒、哒、哒”的缓慢节奏里重复着。
车间里的缝纫机声像潮水,一阵高过一阵,淹没了所有杂音。
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布料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肩膀上的伤被汗水渍着,又疼又痒,像有蚂蚁在啃。
中午歇工的铃响了。
女工们纷纷停下机器,从布袋里掏出饭盒,三三两两凑到窗边的长条凳上。
饭盒一开,香味就飘出来。
有带糙米饭配咸菜的,有啃窝窝头的,也有家里条件好些的,饭盒里躺着半个白面馒头,甚至夹了点儿酱菜。
秦淮茹没动。
她早上只喝了半碗冷汤,胃里早就空了,此刻闻着饭香,一阵阵发慌。
她摸了摸贴身衣兜,那九毛五分钱被她叠成小小一方,硬硬的硌着手心。
不能花,一分都不能乱花。孩子们晚上还得吃饭。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碎布,把那股饿劲儿强按下去。
“新来的,不去吃饭?”旁边一个年轻女工问她,手里捏着半个黄澄澄的玉米饼。
秦淮茹摇摇头,挤出一丝笑:“我不饿,练熟了再吃。”
那女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跟同伴说话去了。
下午,孙师傅过来看她练的布片,拿起对着光看了看针脚:“比上午强点儿。行了,别练直线了,过来学锁边。”
她领着秦淮茹到一台老式锁边机旁,示范怎么把两块布的毛边对齐,送进机器,脚下一踩,针线飞快地交错,把边锁得密实又平整。
“这是最基础的活儿。裤子、袖口、下摆,都得锁边。你先从最简单的裤脚开始,做一件算一件工钱。”孙师傅说着,从旁边堆成小山的半成品里抽出几条裁好的裤片,“锁一条边两分钱。手脚快的一天能做几十条,慢了可就难说了。”
秦淮茹接过裤片,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棉布。两分钱一条......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一天就算做三十条,也才六毛钱。
一个月下来,不吃不喝也才十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