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指向第三城一间面包铺。
贺鸣带人破门前,陶瓮先敲了三次。开门的是面包师柴禾,他脚边接着一根私拉电线,烤炉在黑暗中发红。
第七码头的人认定偷电贼找到了。柴禾却打开后门,屋里躺着十二名早产婴儿。第三城保温箱坏了,他用烤炉余温维持房间温度,已经持续四十七天。
“为什么不报?”苏晚照问。
“报给谁?”
十二城没有统一调度。各城都怕承认缺电后被削减时段,柴禾便从废线接了一小股。偷电属实,救人也属实,两件事没有彼此抵消。
苏晚照检查孩子,安排转入北线移动医疗车。郭姨计算用电量,要求第三城公共账户补缴,不让柴禾个人背全部费用;他未经许可接线的风险另行处罚,必须参加电工培训。
围观者仍生气。有人家中老人也怕冷,却守着配额没偷。陶瓮让他们把损失都登记,不能因看到婴儿便强迫受损者马上原谅。
真正的大电流没有停在面包铺。黑缆只是从墙后穿过,继续向地图内输送。柴禾私接的电不到缺口千分之一,十二城互相猜疑两百年,最大的抽取者从未住在他们中间。
林夜沿线检查,发现每座城都有人私接:学校多亮十分钟,温室保苗,修理铺赶工,甚至有人只想让亡妻照片每晚亮一会儿。全抓起来容易,断线也容易,难的是建立公开的紧急用电规则。
十二城第一次共享实时负载。医疗、供水和保温优先,生产轮换,个人照明保留最低额度。柴禾的烤炉被换成效率更高的保温设备,省出的电分给三户老人。
有人问亡妻照片算哪一级。会议争了半小时,最后给所有家庭每日十分钟自由用电,不必证明悲伤比别人更重要。
制度一公布,私接量降了七成。仍有人违规,电工队按表检查,不把每根黑线都写成窃电魔物。
当晚,柴禾烤了第一批不靠偷电的面包,先送给曾因他家跳闸停工的邻居。邻居收下,没有说两清,只说下月账要按时付。
林夜站在城外看黑缆。内部的小偷找到了,也处理了;那股大得多的能量仍越过边界,流向金色第一。
要追回光,他们必须先决定一件更难的事:是否重新走进那张曾经删除他们的地图。
黑缆出口旁立起一只公共电表,读数每小时抄写,任何居民都能查看。第一晚便有人发现数字与分户表差了三度,查出是路口警示灯未登记。误差很小,却让十二城知道最大的窟窿并不妨碍他们先把自家小账做真。
当晚的社区会上,柴禾主动说明自己私接线路的全过程,电工据此找到两处会引发火灾的接头。罚款没有因他救过婴儿取消,分十二个月缴纳;他提供的有效排查工时则另付工资。功与过不再挤在一只秤盘上互相吞掉。
十二名婴儿的家属也签署用电公开书,今后保温箱列入医疗保障,不必再靠某个人偷偷承担。邻居看过新方案,仍有人不原谅柴禾,却都同意不能让下一批孩子继续靠偷电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