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所有碎片持有者梦见临川在中午十二点消失。
画面完全一致:阳光照到钟楼,城市像被橡皮擦掉,只剩一片白地。公开梦境板将预警升到最高级,全城开始撤离。
林夜却要求暂停十分钟。
“九十九条时间线完全相同,本身就不正常。”
韩序赞同。独立梦境应该存在视角差异,现在连云的位置都一样,说明大家接收的是广播,不是预演。
居民已经恐慌。有人指责林夜失去能力后嫉妒别人预警,有人宁愿白跑也不愿赌。临时委员会决定继续自愿撤离,但不封锁留下者。公交和步行路线同时开放,医院只转移无法自主行动的人。
中午前,临川走了三十万人,仍有十七万人留下。周姨不走,因为骨汤刚重新熬好;方晴留在医院;林川说要陪儿子,被林夜嫌弃:“你自己想留就留,别拿我当理由。”
十一点五十九分,天空出现梦中阳光。
钟楼影子落下,整座城市开始变白。不是建筑消失,而是所有人的观察同时被覆盖。林夜闭眼,听见街上仍有锅响、咳嗽和自行车铃。城市还在,只是“看见临川”这件事被删除。
他让广播播放居民自己录制的声音:卖菜叫价、孩子背书、夫妻拌嘴、修路工人抱怨工资。撤离到城外的人也通过电话描述自己记得的街道。
白色画面出现裂纹。
广播污染能统一视觉,统一不了几十万人对城市不同的记忆。有人记得路口大树,有人只记得那儿总堵车;有人说三中难看,有人说操场夕阳好看。互相矛盾的描述把唯一画面撕碎。
十二点整,临川重新显现。
真正消失的是公开梦境板。板内藏着一枚归并者核心碎片,它利用分散能力制造共同预言,想把所有人赶出城市后接管空壳。
林夜承认自己也差点相信,因为“所有人都看见”比“我看见”更像真理。
新的梦境制度当天建立:一致预言优先检查污染,少数异见必须保留,任何预警都不自动转化为强制命令。
人多不必然正确,主角也不必然正确。
撤离过程中,一辆公交在城西抛锚。司机收到两种梦境,一种说下车会死,一种说留车里会死。乘客争得不可开交,最后一名修车学徒钻到底盘,发现只是油管松动,与两种预言都无关。
他修车时手一直抖,却坚持让司机现场确认。公交赶在十二点前抵达城外,后来又随众人返回。司机把两条错误预警贴在车内,没有撕掉:“提醒我下次先看油表。”
这件小事被写进新制度案例。错误预言不等于毫无价值,它至少暴露了人们面对未知时会怎样争抢决定权。真正救下一车人的不是更强预言,而是有人肯爬到车底看一眼。
城市恢复后,选择撤离的人没有被嘲笑白跑。社区照样登记途中摔伤、物资浪费和路线堵塞,也登记自愿留下者承受的风险。行动结论写成:撤离合理,留下也合理,统一预言错误。罗竞看着这份不像结论的结论,最终盖了章。
报告公开后,有人批评管理局没有态度。罗竞在下面回复:保留选择就是本次态度。回复很快收获一星差评,他没有删除,还照第一安全区规矩认真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