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禾没有藏在书包里。
声音来自书包夹层的一只儿童电话手表。屏幕显示实时位置,正是距离北站九百米的第二辆撤离车。
林夜先前刻在通讯器外壳上的坐标,和手表完全重合。
电话接通后,赵小禾没有说话。
听筒里是发动机声,还有孩子们整齐背诵考场规则的声音。
“那辆车已经进了地下。”许观澜说。
点名老师留下的走廊尽头,新出现一扇公交后门。门玻璃外正是移动中的车厢,三十六名生活职业学生坐得笔直,每个人膝盖上都放着试卷。
司机仍是一套空制服。
“从这里能上车?”孟响问。
“能。”林夜说,“能不能回来不知道。”
他们把一根救援绳固定在储物架上,另一端穿过公交后门。许观澜第一个进入,确认车厢存在实体后打出手势。
四人依次上车。
门在林夜身后合拢,救援绳被整齐切断。
车里的学生没有反应。
方晴检查最近一人,发现他睁着眼,脉搏正常,只是舌头不停重复广播内容。
“他们被规则占用了。”
林夜走到司机旁:“还有多久到站?”
制服领口传来回答:“全部考生完成答题后到站。”
试卷题目是:请写出最适合替你参加考试的人。
多数学生已经填了父母姓名。
副本要的不是三十六名弱者,而是利用他们再拉来三十六个愿意代替孩子的人。
林夜抽走一张试卷。
答题学生立刻掐住自己脖子,呼吸迅速停止。他只能把卷子放回去。
“不能抢,得让他们自己改答案。”
孟响把车厢灯全部点亮,方晴逐一呼叫姓名。许观澜用碎镜将学生自己的脸映到试卷上。
林夜拿起车载话筒。
“题目没说一定写别人。”
背诵声停了一瞬。
“最适合替你考试的人,也可以是你自己。”
一名女生的笔尖动了动。
空制服立刻反驳:“生活职业不具备独立考试能力。”
林夜说:“鞋面养护师刚才救了翻车学生,道具修补师找到了你的位置,照明师救过全国考生。你凭什么判定他们不能考试?”
司机没有证据。
女生划掉母亲姓名,写下自己。
她醒了。
第二个、第三个学生开始改答案。每改一张,公交车便减速一点。到第三十六张完成时,车辆停在一条不存在的地下公路上。
空制服从驾驶座塌下。
车门打开,外面不是北站。
三十六名学生下车时,没人肯先迈步。刚才那张答卷把他们训练得只敢等指令。林夜没有说“安全”,只从积水里捞起一块断裂的路牌,问谁认得这是哪栋楼。一个厨师学徒举手,说体育馆后门的地砖少一角;一个汽修工说东侧排水口前年换过铁网;还有人记得小卖部老板总把矿泉水摆在泡面上面,违反所有陈列常识。
他们用这些琐碎记忆核对环境,终于确认眼前是真校区。第一个下车的是被同学写进替考栏的女孩。她回头没骂任何人,只说:“以后谁替我决定,我就把谁名字写满整张卷子。”
没人笑。那句威胁听着孩子气,却比保证团结更可靠。至少她把选择权拿回来了。
是一座被黑雨淹没的临川三中。
救出来的学生们还没来得及高兴,教学楼顶便传来广播。
“缺考人数已补齐。”
“城市入学考试,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