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汉子身后那个握着柴刀的高个子咧嘴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
陆洋没动,视线飞速扫过三个人的站位。
竹枪男居中,高个子偏左两步,矮个子偏右三步,三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包围。
粮食可以给。陆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这三个人,但你要保证不伤人。
废什么话!矮个子不耐烦了,拎着柴刀往前跨了一步,大哥说了交出来就交出来,再磨叽先砍你一只手。
竹枪男却忽然抬手拦住了矮个子。他的视线越过陆洋的肩头,落在后面许梦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许梦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上。
这鞋,什么料子?
陆洋心里一沉。运动鞋的橡胶底和合成革鞋面,在这个年代完全无法解释。
周凯从陆洋身后一步跨出来。他比竹枪男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就把狭窄的土坳口堵了大半。他摊开双手,掌心朝外,做出一副我没有武器的姿态,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微微前移,两脚一前一后虚踩着,是篮球场上防守突破时的惯用站位。
哥几个,有话好好说,我们是逃难过来的,身上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鞋是路边捡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材料。
竹枪男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的目光又挪到了陈晓东手腕上那块智能手表上。黑色表盘在灰白天光下泛着一小片幽光,那个质感在这个年代任何一个人眼里都只有四个字形容:价值连城。
把那个摘下来。竹枪男用枪尖指了指陈晓东。
陈晓东下意识把手腕往后缩,往后退了半步。这一退踩碎了脚边一块干土坷垃,清脆的一声裂响。
想跑?矮个子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猛地吼了一嗓子,抡起柴刀就往前冲。
周凯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向右横跨一步,左臂曲肘顶出,结结实实地撞在矮个子的肋侧。矮个子痛呼一声往后踉跄,柴刀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
但高个子从左边绕了过来,柴刀劈向周凯的后背。
小心!许梦喊出声的同时,林文轩抄起手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砸了出去。石头正中高个子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让那一刀劈偏了方向,刀刃从周凯后背擦过去,削断了他球衣后背几根纤维。
周凯转身、下蹲、扫腿一气呵成,高个子膝弯被扫中,单膝跪地。周凯上去一肘压住他的肩胛骨,膝盖顶住后腰,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但竹枪男已经绕过了他们。枪尖对准了陆洋胸口,两尺的距离,完全来不及躲。
都给我住手!竹枪男嗓子哑得像砂纸,再动一下我一枪捅穿他!
陆洋和竹枪男面对面站着。枪尖抵在胸口t恤的布料上,他能感觉到那个尖端的硬度,隔着薄薄一层棉布传来一阵凉意。
你挺有种。竹枪男盯着他,无所谓,本来也没想着放过你们。
话没说完。
陆洋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指间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塑料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顶端一个按压式的喷头,从里到外都是那种过于精致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工业质感。
竹枪男愣了一瞬。
陆洋抬手、按喷头,一道细密的水雾精准地喷在竹枪男的口鼻部位。无色无味的液体雾化后扩散极快,竹枪男刚吸进半口气,瞳孔就骤然放大。他下意识想后退,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竹枪脱手,重重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医用麻醉喷雾,一阶物资,兑换价15功德点。有效成分是快速起效的吸入型镇静剂,麻痹时间约十五分钟。
竹枪男倒地的姿势像一袋沉重的湿沙,脸朝下趴在陆洋脚前,呼吸还在,但浑身肌肉全部松弛下来。
周凯那边也结束了。高个子被他用膝盖压住后背,一手反剪着腕子,疼得直抽气。矮个子抱着肋侧蜷在草丛里,半晌没爬起来。
从动手到结束,全程不到两分钟。
土坳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息声和那个被制住的山匪压抑的痛哼。
陆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瘫软如泥的竹枪男,心脏跳得擂鼓一样。他握喷雾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他把那只手连同喷雾一起塞回了裤兜,转过头看向众人。
都还好吗?
没事。周凯喘着粗气,但他的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个笑,这帮人打架跟初中生似的,下盘全是空的。
你后背受伤了。何雨薇放下怀里的孩子快步走过来,翻看周凯的球衣背面,刀口划破的纤维下面是一道浅浅的血痕,破了皮,不深,但得处理。
先不急着。陆洋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把他们挪到里面去,别让外面的人看见。林文轩,你跟我审问。其余人警戒。
何雨薇把发烧的孩子交给许梦抱着,自己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小瓶碘伏棉签。
她随身备着的基本急救包在此时显得格外珍贵,开始给周凯擦伤口。林文轩蹲在竹枪男旁边翻了翻他的衣服,从腰带里摸出一根编得粗糙的麻绳和一把铁片磨成的小匕首。
这匕首太钝了,刮肉都够呛。林文轩评价了一句,把麻绳递给周凯,捆上。
用了三分钟,三个山匪被背靠背地捆在土坳深处两棵构树之间。竹枪男还没醒,高个子被周凯一肘压得半边肩膀生疼,矮个子肋侧红肿了一块,半躺在地上直哼哼。
陆洋搬了块石头坐在他们面前。他手里握着那把从高个子身上缴来的柴刀,刀锋搁在膝盖上,姿态不算凶狠,但那条腿的膝盖正好对着矮个子的脸。
我问,你们答。陆洋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答完放人。不答,我刚才那种药不光是让人睡觉的。
矮个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们是什么人?陆洋问。
河滩……河滩上讨生活的。矮个子吞了口唾沫,这一片从芦花渡到七里泷,差不多三里地的滩涂,是我们在管。
林文轩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式的冷静,你们什么来路?溃兵?本地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