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复查报告出来之后，医生终于松了口。可以恢复工作了，但强度不能跟以前比。写歌每天不超过三小时，练舞不超过两小时，中间必须休息。定延把医生的每一句话都拍下来发到了群里，配文是：“都看到了吧。谁都不许心软。”
复工第一天，莉莉安去了公司。
走进练习室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排新专辑的编舞。看到她进来，彩瑛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多贤在后面说：“你上个礼拜才去看过她。”彩瑛说：“那不一样。那是探病，这是复工。”Sana从镜子那边跑过来，也想扑，被定延从后面拎住了衣领。“她刚回来，你别一上来就压她。”Sana回头瞪她：“我没压。”定延说：“你刚才那个姿势就是准备压。”Sana说：“那是拥抱。”定延说：“你的拥抱力道我心里有数。”
莉莉安走到排练的位置上，站定。志效把她的位置让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退到旁边去了。音乐响起来，莉莉安跟着节奏动。动作还在，身体还记得。但节奏比之前缓了，权教练把她的部分改了几个动作，跳起来没有那么费劲。跳完一段，她停下来喘气。Sana在旁边递水，momo问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她说不用，再来一遍。这次她跳得很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休息的时候，mina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她手边，没有多说话。但她的手在放水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莉莉安的手背。很快。快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到。莉莉安低头看了她一眼，mina已经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们没有跟任何人说，没有公开，也没有在群里提过半句。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mina来公寓的频率变高了。以前是隔一天来一次，现在是每天。以前待两三个小时就走，现在会待到很晚。有时候是带着游戏机来，坐在沙发上打，等莉莉安写完歌。有时候是带着吃的来，在厨房里煮面，煮完两个人一起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躺在沙发上，等莉莉安从工作室出来，然后两个人挤在一起看一部电影。
Sana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mina不跟她一起走了。以前Sana和mina经常一起去公司，一起下练习，一起去便利店。现在mina总是自己先走，说有事。Sana问她什么事，她说没什么事。再是mina在群里的回复变少了。以前群里的消息她多少会看一眼，偶尔回两句。现在很多消息她都沉默。但奇怪的是，莉莉安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mina几乎是秒回。不一定是文字，有时只是一个表情，或者一个很短的字。但那个速度，让Sana起了疑心。
有一天下午，练习结束得早。Sana本来想拉着mina去喝奶茶。她走到mina旁边，刚要开口，看到mina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很快地跟志效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了。Sana站在原地，看着mina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转头问志效：“她去哪了？”志效说：“不知道。她说有事。”Sana说：“她最近老是有事。”志效说：“可能家里有事吧。”Sana说：“她家在日本。”志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彩瑛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自己做的甜品，问有没有人想吃。莉莉安回了一句“好”。过了两分钟，mina也回了一句“好”。彩瑛说：“那你们来我这边拿。”莉莉安说：“明天公司带给我就行。”mina说：“我去拿。”彩瑛说：“你们两个一起啊？那正好，你们自己分。”群里没有人多想。但Sana盯着那两条紧挨着的回复看了很久。
然后有一次，Sana去莉莉安的公寓送东西。之前她拿到一把备用钥匙，说是方便互相照应。她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沙发上躺着两个人。莉莉安头靠着mina的肩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mina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搭在莉莉安的手背上，手指交叠着。Sana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她看到了。她看到mina的手放在莉莉安手上的方式。不是朋友之间随便搭一下。是那种只有很亲密的人才会做的动作。而且mina看莉莉安的眼神，也不是平时那种淡的、平的、无所谓的。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种Sana从来没见过的柔软。
Sana没有出声，轻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之后几天，Sana变得有点奇怪。她不再主动来找莉莉安，也不怎么跟mina说话。练习的时候，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朝她们那边看一眼，然后又很快移开。彩瑛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多贤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定延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mina和莉莉安，什么都没问。momo是第一个直接问出来的。她坐到Sana旁边，说：“你在吃醋。”
Sana瞪她：“我没有。”
“你有。”momo说，“你觉得mina把莉莉安抢走了。”
“我没有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找她玩了？”
Sana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她说：“以前她来我们宿舍的时候，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她和mina也没那么近。现在她们两个整天待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也不告诉我。”
momo说：“她们可能不想让人知道。”
“连我也不行吗？”
momo没有回答。Sana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Sana在走廊里堵住了mina。她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和莉莉安，是不是在一起了？”
mina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很平静。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去问她吧。”
“我问你呢。”
mina看着她，说：“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说。”然后她侧身从Sana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但也没有停。
Sana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是还没有人亲口告诉她。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去找莉莉安。也没有回宿舍。她一个人走到公司外面，在便利店买了一盒香蕉牛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完了。冬天的风很冷。她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想承认。mina那种人，平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但一旦她想要什么，她的方式就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一直坐着，坐到那个人习惯她的存在。而莉莉安那种人，什么都在心里装着，谁都不给看。能让她松口的人，一定很特别。只是那个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