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莉莉安陪着母亲在附近街区慢慢吃了顿晚饭。
没有刻意挑选餐厅,只是一家很小的韩式家常菜馆。烟火气很足,老板和老板娘嗓门不大,却总在笑。两个人坐在窗边,窗外是人来人往的坡道。空气里有很淡的酱汤味,和一点点晚风的气息。
一路慢慢走回公寓。街道已经亮起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们肩上。伊莎贝尔挽着莉莉安的手,走得不急。莉莉安忽然说:“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伊莎贝尔说:“你在首尔,我每次打电话,都觉得你像在跑。”莉莉安说:“是有一点。但今晚可以慢慢走。”
回到公寓,屋内已经被收拾得明亮温暖。两个人没有立刻休息,就坐在沙发上随意聊天。莉莉安脱了鞋,把脚缩在沙发上,像回到很小的时候。伊莎贝尔说话时,她就把头靠在她肩上,偶尔应两句。她们聊旧金山,聊练琴,聊她刚来韩国时那些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日子。没有沉重的话题,只是亲人之间最松弛、最踏实的闲谈。
时隔太久,她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不用懂事,不用抗压,不用逼自己完美。夜色一点点沉下去,像一床很软的被,盖住了整个首尔。
洗漱完毕,两人自然而然睡在同一个房间。莉莉安躺进母亲怀里。久违的、踏实的暖意,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太久太久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心依靠过谁。舞台、创作、行程、舆论、压力,层层叠叠压在肩头,日夜不敢松懈。可此刻窝在母亲怀抱里,所有紧绷的神经全部松弛下来。像退回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不用长大,不用逞强,只要安心被爱着就好。
伊莎贝尔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手掌温柔又安稳,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她所有疲惫。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天还未彻底亮起,夜色浅浅朦胧。莉莉安依旧醒得很早。眼底还有浅浅的困倦,身体也带着连日熬夜的轻乏。她刚简单洗漱完毕,门外便传来了礼貌却生硬的敲门声。
是公司安排的车到了。
来叫她的人,不是平时熟悉的随行助理,而是公司新来没多久的经纪人。那人入职不到三个月,在公司内部风评一直很微妙。莉莉安和他接触不多,却隐隐觉得不适。他待人的方式、说话的语气、看人眼神,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尤其对待队内外国成员,态度格外微妙,暗藏轻视、刻意疏离,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偏见与歧视。
之前几次早行程,他曾故意漏掉外国成员的起床通知。别人全员准时集合,唯独子瑜和Sana她们没人叫醒,导致几人无辜迟到。这件事,林娜琏、俞定延、朴志效全都心知肚明。姐姐们私下默默护着外国line,尽量不让她们单独对接这个经纪人,避开所有不必要的刁难。大家都默认远离,尽量不产生交集。
莉莉安万万没想到,今天他会亲自找到她的私人公寓来接人。
她开门的一瞬间,男经纪人径直走进屋内,毫无分寸感。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精致整洁的公寓里四处打量,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审视,还有浅浅的不屑。仿佛她住得稍微好一点,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他两手空空。本该提前带来的成员早餐,一份也没有。可他自己嘴里却嚼着东西,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早餐。毫无做客分寸,径直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姿态散漫又傲慢,像身处自己家一样随意。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伊莎贝尔闻声走了出来。
她刚换完衣服,金发垂落,气质从容优雅。仅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室空气瞬间冷了几分。伊莎贝尔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神色沉静,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阴沉。她看向沙发上陌生的男人,嗓音平和、语调温柔,却说着最疏离客气的英文。
“宝贝,这位是谁?”
莉莉安心底轻轻一紧。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越是语气平和,越是平静温柔,就代表,越是动怒。
沙发上的经纪人骤然听见一口流利纯正的白人英语,整个人猛地一愣。他猛地抬眼,看向走出房间的伊莎贝尔。金发、白皮、优雅贵气,完全不是普通家属的模样。他视线飞快扫过伊莎贝尔,又骤然落回莉莉安身上。眼里的不屑、轻视,瞬间变得更加浓重、刻薄。心底瞬间滋生出极其狭隘、龌龊的揣测——果然如此。难怪一个外籍练习生在韩国顺风顺水,难怪能住这么豪华的私人公寓。小小年纪,热度极高、资源极好,原来是靠着傍上外国大佬。一个亚洲外来的练习生,在韩国混圈子,靠这种手段上位。
他心里满是轻蔑与嫉妒,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语气生硬催促:“莉莉安。楼下车子已经等很久了,快点走吧,别耽误行程。”
态度敷衍、傲慢,没有半分尊重。
莉莉安心底隐隐不快,却不想让母亲一早动气。她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安抚一句:“没事,工作而已,我很快回来。”她压下心底的不悦,转身跟着经纪人下楼。
两人一走,安静的公寓里,氛围彻底沉了下来。伊莎贝尔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JYp商务车缓缓驶离小区。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她拿出手机,先后拨通两个号码。先是远在美国的丈夫,接着是大儿子的私人专线。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气平静,没有嘶吼,没有愤怒失态,只淡淡叙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听完全过程,电话那头,父亲和大哥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愠怒。
“我们家的女儿,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一个底层职员,也敢随意揣测、轻视、刁难她?”
伊莎贝尔语气清冷,笃定从容:“你们不用插手。我下午亲自去一趟JYp。不是以艺人母亲的身份。是以这家公司最大股东的身份。”
多年前,家族早已悄悄收购、持有JYp大量核心股份。低调控股,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所有人只当莉莉安是普通赴美归来的外籍练习生。无人知晓,她本身,就是这座娱乐大厦真正的小公主。
挂断电话,伊莎贝尔眼底一片冰凉。一点点轻视、一点点偏见、一点点恶意刁难,她可以容忍女儿打拼辛苦,可以容忍行业压力、行程疲惫,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无端欺辱她、揣测她、践踏她的尊严。
下午,伊莎贝尔独自一人低调前往JYp总部大楼。没有张扬,没有随行,却凭着绝对控股人的权限,直接直达高层办公室。短短两个小时,一切尘埃落定。那个新来的傲慢经纪人当场被直接停职、开除。公司火速彻查他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很快扒出他利用职务之便、私下收礼、区别对待艺人、违规操作、私下捞取不法利益的多项实锤。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不仅彻底踢出公司行业,所有不法行为直接移交司法,一路严查到底。
最终,直接送进去接受惩处。无人求情,无人敢保。
风起无声,撑腰无形。没有人知道,那个早上随意刁难轻视莉莉安的小经纪人,毁掉他全部前程、彻底终结一切的,不过是那位温柔安静、看着极其优雅无害的母亲。仅此一面,便覆他一生。
而身在行程中的莉莉安,对此所有雷霆手段,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