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长办公室出来之后，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生活回归到两点一线奔波的节奏里。
首尔飞费城，费城再回首尔，跨洋往返已经成了莉莉安的常态。柯蒂斯布置的和声学作业有一半是在飞机小桌板上硬凑完的，剩下的收尾内容，又被A班高强度的夜间排练拖到了深更半夜才勉强提交。
没过多久沃伦教授的邮件弹了出来，评语直白又犀利：字迹比上次潦草，但内容依然准确。
莉莉安盯着这行字无奈笑了笑，这位教授的观察力不去做笔迹鉴定真的太屈才了。
升上A班之后，林娜琏那句“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果然没有半点夸张。新编舞里一连串转身跳跃的衔接动作，全员反复打磨了几十遍，才终于不会频繁踩错节拍。
中场休息时，Sana拎着两瓶桃子味运动饮料走过来，挨着莉莉安席地坐下，拧开自己的瓶子喝了一大口，八卦属性直接拉满。
“你最近跨国航班也太频繁了吧？两头来回跑不累吗？”
“柯蒂斯要期中考核，我多留了一天赶论文。”
“总算全部写完啦？”
“大半都是在飞机上挤时间写的。”
Sana瞬间想起之前好玩的旧事，捂嘴偷笑：“上次你在飞机上画乐理谱子，隔壁小朋友还以为你在涂鸦画画，扒着座椅偷看了一路，这次总没有小观众围观你了吧？”
“这次邻座是个戴眼镜的大叔，全程埋头研究财务报表。”莉莉安回忆着随口说道，“我余光扫到几栏数据，他那家公司的现金流看着不太乐观。”
Sana当场瞪圆眼睛，一脸摆烂服气：“我的天，你还有什么冷门技能是我们不知道的？连财报都能看明白？”
“我哥哥以前闲来无事教过我一点皮毛而已啦。”
Sana摇着脑袋彻底放弃深究，主打一个默默佩服。
这时momo怀里揣着半根热乎乎的烤玉米，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慢悠悠从练习室另一头挪过来，熟练地盘腿坐到莉莉安身边，干脆利落地把玉米掰成两半，大方分出一半递过去。
“我快要被这段编舞折磨疯了。”momo一边咀嚼一边皱着脸吐槽，“末尾侧移转身我永远重心跑偏踩不上拍，你怎么每次都完成得稳稳当当的？有没有小诀窍？”
“拆分两步就简单了。第一拍移动重心落脚，第二拍再完成转身，不要着急一口气做完，熟练之后再连贯起来。”
momo立刻把玉米换到左手，悬空比划起动作。第二遍做完瞬间恍然大悟，嘴里还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难怪！我之前硬要一拍完成全套动作，不失误才怪！”
“我看你完全可以开班授课，专门拆解舞蹈细节。”Sana打趣道。
momo十分认同，又从分给莉莉安的那半段玉米上掰下小小一截递过去：“讲课费！甜甜的玉米学费，快收下！”
“喂，那本来就是分给莉莉安的那份啊！”
“反正都是玉米，没必要分得这么仔细嘛。”
正说笑间，走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孙彩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冲进门，发圈没扎紧，一撮碎毛翘在耳朵边上格外显眼。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卷边的笔记本，半个身子扒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的。
“莉莉安！我全都背下来了！”
她快步冲到跟前，把笔记本摊开在对方面前，扉页密密麻麻写满乐理知识点，空白角落还手绘了好多歪歪扭扭的吉他指法图。
“c大调、G大调、A小调我全部吃透了！什么时候可以上正式的吉他课？”
“现在就可以，你的琴呢？”
“我回宿舍拿！三分钟保证折返！”
孙彩瑛夹着笔记本转身狂奔出去，走廊里很快传来碰撞的闷响，紧接着就是她中气十足的喊声：“别担心！我没事，花盆也完好无损！”
Sana和momo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这小孩永远都是毛毛躁躁的样子。
果然不到三分钟，孙彩瑛抱着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琴身挂着一条粉色背带，上面全是她亲手画的涂鸦：小星星、音符、还有一只咧嘴搞怪的小猫，风格格外贴合她本人。
她乖乖盘腿坐好，把吉他递到莉莉安面前，满眼期待地仰头望着。
莉莉安接过琴帮她校准琴弦，一点点纠正她僵硬紧绷的手指，教她放松手腕省力按和弦。孙彩瑛悟性很高，反复练习几次后，已经可以完整弹出一段和弦走向，只是切换指法的时候会短暂卡顿，对比之前连琴弦都按不响的状态，进步肉眼可见。
“我真的弹出来了！就算中间卡了一下，主段落都是连贯的！”孙彩瑛激动得两眼发光。
“很不错，多磨合几遍切换动作就会更流畅。”
“那下一节课定在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我随时有空！”
“要等我从费城回来才行，这周我还要应付期中考核。”
孙彩瑛瞬间垮下小脸，满脸难以置信：“又要飞十几个小时长途？你一边倒时差一边兼顾训练和学业，真的不会透支吗？我飞一个多小时去济州岛都累到全程犯困！”
“慢慢就习惯了，飞机上既能睡觉也能安静赶作业，环境反而比练习室清净。”
“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超级羡慕！”孙彩瑛感慨完，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连忙安利起来，“对了莉莉安！你之前说公司在挖掘原创型练习生对吧？我的室友多贤绝对被埋没了！”
她兴致勃勃地介绍：“她钢琴实力超强，不是那种死板应试考级的风格！上次我随口念了几句自己乱写的歌词，她坐到钢琴前，只听一遍就能即兴搭好完整伴奏，全程不用看乐谱！我当时直接看呆了！”
“她性格太内向低调了，课堂上不被点名就全程隐身。可只要坐到钢琴前就完全换了气场，脑子里攒了超多旋律，只是不好意思主动展示出来。”
莉莉安抬了抬眼皮，生出了几分兴趣：“只听一遍就能即兴编曲？”
“千真万确！层次特别丰富，完全不是敷衍的调子！”孙彩瑛用力点头，“她这个时间段肯定在琴房练琴，每天雷打不动。吉他课刚好结束，我们顺路过去听听好不好？”
“走吧。”
莉莉安收好吉他，起身拍了拍裤腿，跟着活力满满的小姑娘往走廊尽头走。
孙彩瑛一边带路一边小声剧透，千万别被金多贤安静清冷的外表欺骗了：平日里温柔内敛，弹琴投入之后会不自觉跟着节奏晃动肩膀，反差感特别可爱。
轻轻推开琴房大门，一段轻快灵动的旋律立刻流淌出来。
没有枯燥的基本功练习曲，全是随性的即兴创作，音符跳跃俏皮，仿佛钢琴在低声讲着可爱的小玩笑。
金多贤端坐在琴凳前，长发垂落肩头，肩膀跟着节拍轻轻晃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的访客。
直到孙彩瑛出声喊了一句“多贤”，她才猛地回过神，指尖停下动作。转头看见莉莉安的瞬间，她明显拘谨起来，连忙起身，下意识合上一半琴盖，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声线软软小小的：“彩瑛？你怎么过来了……这位是莉莉安？”
“我专门带莉莉安来听你弹琴啦！”孙彩瑛自在地窝到墙边的小沙发上，摆好了忠实观众的姿态，“你刚刚那段即兴也太好听了吧！我百听不厌！”
金多贤害羞地攥了攥手指，小声推脱：“没有啦，只是随便乱弹的而已。”
“你又谦虚啦！”孙彩瑛当场拆台，转头对着莉莉安举证，“别信她的说辞！之前食堂播放的流行歌，她随手改成爵士曲风，也说是随便玩玩。我循环播放了一整晚，第二天训练差点迟到，她本人却淡定得不得了。”
莉莉安走到钢琴旁，温和开口：“刚才那段旋律里，有一处转调衔接格外顺滑，是提前构思好的，还是下意识弹奏出来的？”
金多贤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对方听得这么细致：“是手指顺着旋律自然走的，那条指法路线最顺畅，就自然而然弹出来了。你居然听出来了？”
“辨识度很高。你平时弹琴都不依赖乐谱吗？”
“看着五线谱反而会被框架束缚住。”金多贤轻轻摇头，语气很真诚，“脑海里浮现出旋律，手指会主动去找对应的琴键，有时候手部动作比思考还要快，弹完我才反应过来刚刚演奏了什么。”
“彩瑛和我说，你上次改编抒情曲的时候，还特意保留了一处失误的音符？”
被戳中了小秘密，金多贤脸颊更红了，偷偷瞟了一眼沙发上看热闹的孙彩瑛：“当时指尖打滑弹错了一个音，本来打算重录，结果那个意外的音符融入段落之后，氛围感反而更好。后来我每次演奏到这里，都会刻意保留这个小瑕疵。”
“懂得接纳失误、化缺点为亮点，远比零失误更加难得。”莉莉安坐到琴凳侧边，“方便再完整弹奏一遍刚刚这首曲子吗？我想认真感受一下。”
金多贤迟疑片刻，看了看温柔的莉莉安，又望向疯狂点头催促的孙彩瑛，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掀开琴盖。
深呼吸过后，指尖再度落下。这一次的演奏比之前更加松弛舒展，那段巧妙的转调小节被放慢节奏，像是分享一份专属的小秘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琴房安静下来。
“你的乐感天赋非常出众。”莉莉安认真说道，“以后如果你在琴房练琴、我刚好过来打磨demo，我们可以互相交流。我有好几首原创曲子卡在半成品阶段，换一个视角聆听，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金多贤安静注视着她几秒，眼底亮起微光，郑重地点头：“好。我之后把所有即兴改编的曲目整理好弹给你听。平时走在路上听到的oSt、街边的流行歌，我都会随手改编，不知不觉攒了十几首，一直舍不得删除，占了很多手机内存。”
“没关系，存储空间不够可以全部发给我，我帮你存档保管。”
一旁的孙彩瑛立刻蹦起来，兴致勃勃追问：“那我可以常驻琴房练吉他吗？我保证安分守己，绝对不会再碰倒多贤的东西！对啦多贤，把那版爵士改编曲再弹一次好不好？我要录下来当做手机铃声！你之前答应过我，结果拖延了好几天！”
金多贤连忙应下，当场打开手机分享音频文件，一边操作一边腼腆解释，其实早就导出完毕了，只是一直忘记点击发送。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邮箱地址，约定之后产出新的即兴作品都可以互相投递。孙彩瑛扒在一旁围观，忍不住感慨这氛围直接凑成了小型音乐社团。
傍晚的夕阳透过小窗斜斜落进房间，一层温柔的金光铺在漆黑的钢琴表面。
莉莉安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提醒大家该前往食堂就餐了。
金多贤合上琴盖起身，褪去了一开始的局促羞涩，神态从容了不少。
三人结伴走出琴房，长廊尽头的Sana正向她们挥手，老远就喊道：“快点过来！今天食堂有限量炒年糕，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咯！”
孙彩瑛抱着吉他立刻往前冲刺，还不忘回头催促其他人加快脚步。
金多贤缓步跟在后方，步伐轻快柔和，耳尖的红晕早已褪去，嘴角挂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