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羁押室里，肖宇并不知道外面正议论他。
他坐得很稳，脸上没有被抓回来的消沉。
海上逃脱失败已经成了事实，他反复想着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被拦下，以及以后还有没有重新出去的机会。
次日上午，韩振国将全套卷宗递交法院。
法院确定三天后开庭审理，并通知作为原告的孙建业到庭参与庭审。
郑明接到开庭时间后，前往羁押室告知肖宇。
进去时，肖宇正在吃饭，胃口看着很好。
“三天后开庭。”郑明说，“孙建业也会到庭。”
肖宇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说完，他继续吃饭，神情和刚才没有区别。
郑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能改时间，还是能改判决？”肖宇反问。
郑明被他问得沉默片刻。
“肖宇，判多久，要看法院审理。”他放缓语气，“但这次回到监狱，你真该好好改造了。安分把刑期服完，出狱以后，凭你的能力，找一份工作，照样可以把日子过好。”
肖宇没有接话。
郑明叹了口气：“你原本只需要服两三年。要是那时候没越狱，哪会有今天？你再逃一次，只会把自己往更深的地方推。”
肖宇放下手里的饭，平静地看着他。
郑明是真觉得可惜。
这个人能学会那么多东西，也能在短时间内把事情做得像模像样，偏偏把心思全花在犯罪和逃跑上。
“这回听我一句劝。”郑明说，“老老实实服刑，别再折腾了。”
肖宇没争辩。
他看着面前的饭，心里却完全不认同。
这一次的罪名层层叠加，真要安分坐完牢，出来时自己早已不再年轻。
那样的人生，在他看来跟彻底毁了没区别。
再次越狱，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郑明劝了半天，肖宇始终没有松口。
他坐在羁押室里，把没吃完的饭往面前挪了挪，像是在等郑明说完。
“你再想想。”郑明站在门边，“这次能抓到你，说明你那些办法不是每回都有用。真要再逃，判得只会更重。”
肖宇抬头看他：“你说完了吗？”
郑明一怔。
“说完了，我继续吃饭。”
郑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羁押室。
门关上后，肖宇重新拿起饭。
他明白郑明的意思，却不打算照做。
三天后的庭审会怎么判，他现在改变不了。
等回了监狱，再找机会就是了。
远在明珠的孙建业，也在等这场庭审。
恒通被转走的资金已经全部追回，公司事务却没有因此少半件。
之前被理财项目耽搁的工作堆在桌上，孙建业一份份看，看到资金安排时，仍会想起肖宇。
他曾亲手把财务总监的位置交给那个人，还差点把人当成未来女婿。
“二十多年都不嫌多。”他放下文件，低声说了一句。
钱回来了，恒通没有垮，可这不代表肖宇做过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孙建业盼着法院重判，让肖宇为越狱、冒名和卷款付出代价。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女儿。
孙雨涵被他留在家里，不许外出。
她几次提出要见肖宇，孙建业都没答应。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肯把那段感情放下。
房间里，孙雨涵抱着一张合照，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照片是在恒通的庆功会上拍的，也是她和肖宇唯一一张合照。
那时他还叫陆辰，站在她身边，穿着得体，说话沉稳。
她当时觉得，只要再等一等，或许就能和他正式在一起。
现在再看，连照片上的名字都是假的。
孙雨涵擦掉眼泪，没过多久，眼泪又落在照片边缘。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对他动心，想起两人在公司守着理财账户，也想起他坐在驾驶位上，答应她会平安回来。
“你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她对着照片问。
没人回答。
她试着按父亲说的那样，从头回想肖宇做过的事。
追回欠款，是为了取得信任；
做到财务总监，是为了接近公司资金；
那晚他劝她别拿U盾，也只是算准了她会心疼他。
每一件事都能解释得通。
可她还是会想起，他扶住自己肩膀时的动作，和那句“别怕，我在”。
孙雨涵把照片贴在胸前，哭得喘不过气。
她恨自己直到这时候，心里仍盼着肖宇当面告诉她，至少有那么一刻，他没有骗她。
三天转眼过去。
庭审当天，韩振国安排法警到南港市公安局提审。
肖宇被带上警车时，配合得很，既没问去哪里，也没试图和谁搭话。
车开出警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负责押送的法警却不时看他。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案子。
肖宇越狱后一路换脸、换身份，混进明珠的恒通建材，做到了财务总监，还卷走二十多亿。
最后在岚岛海上，他跳进水里，差一点游脱了。
“就是他？”一名法警压低声音问同伴。
“嗯。看紧点。”
“他倒睡得着。”
肖宇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法警也没因为他安静就放松，一路都留意着他的动作。
警车抵达法院。
肖宇被押进法庭，刚抬起头，就看见了专程从明珠赶来的孙建业。
孙建业身旁还坐着恒通建材的法务卫景辉。
卫景辉也看见了他，一时没有移开目光。
以前在公司，卫景辉很敬佩陆辰的才华。
这个年轻人处理业务快，做方案也周全，遇到麻烦总能拿出办法。
如今人站在法庭上，身边是法警，名字却成了肖宇。
想到恒通曾把那么多资金交给一名越狱逃犯，卫景辉心里百感交集。
孙建业却没有他那份克制。
“肖宇！”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你还有脸看我？我让你进恒通，提拔你当财务总监，哪一点亏待了你？”
法庭里的人都转头看向他。
法官敲响法槌，提醒他遵守庭审秩序。
孙建业仿佛没听见，指着肖宇继续骂：“你骗了我的信任，卷走公司二十三亿！钱还不够，你连我女儿的感情也要骗！她到现在还因为你哭，你倒好，连一句实话都没跟她说过！”
法槌再次响起。
“孙建业，请控制情绪。”
法警走到他身边，示意他坐下。
卫景辉也赶紧拉住他的手臂。
“孙总，先坐下。今天是开庭，您要说的，庭审里都有机会说。”
“我怎么坐？”孙建业声音发颤，“他顶着陆辰的名字，天天在我面前装得像个人！我信了他，雨涵也信了他。到头来，他拿着钱去偷渡，留下我女儿一个人受罪！”
整个法庭都回荡着他的斥责。
法警上前制止，卫景辉在一旁反复劝解，才没让他继续往前走。
肖宇听了许久，终于开口：“孙总，恒通的钱是我拿的，我认。但你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也不对。”
孙建业气得一愣：“你还敢狡辩？”
“你信我，不只是因为我做成了几个项目。”肖宇看着他，“七千万赚了两千多万，你满意。七亿又赚了几千万，你还想继续。后来账户显示二十二亿五千万，收益还在涨，你自己说先不撤。”
他声音不高，却把每个数字都说得清楚。
“理财项目暴跌了一回，你已经见过风险。可金额回升后，你想的还是后面能赚多少。身份可以再核实，账户也可以再查，你们不是没有机会发现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