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刺耳。
他想笑一下，装成听进去了。
可那笑刚出来，就比哭还难看。
年轻法警看见他这表情，愣了一下。
“你别这个样子。”
年长法警却皱了皱眉。
“别跟他说太多。”
年轻法警低声道：“我看他状态不太对。”
年长法警冷声道：“刚判完都这样。”
他说完，看向肖宇。
“肖宇，别动歪脑筋。”
“你现在已经判了五年。”
“要是在押解路上再闹事，后果更严重。”
肖宇抬头看他。
“我还能怎么闹？”
这句话声音很低。
可里面那股憋屈，谁都听得出来。
年长法警盯着他。
肖宇把手抬了抬，手铐链条晃了一下。
“你看看外面。”
“这地方，我跳下去能跑哪？”
“你们都不用追。”
“开车跟在后面看着我跑就行。”
年轻法警往窗外看了一眼，也有点无话可说。
囚车两侧，连一排像样的树都没有。
远处那片草地一眼能望到头。
肖宇要是在这里跑，真就是活靶子。
年长法警没有接他的话，只说：“明白就好。”
肖宇低下头，不再说话。
囚车继续往前。
车速比在城区时快了不少。
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窗外的原野一片片往后退。
那种平坦开阔，像是在反复告诉肖宇一件事。
别做梦了。
你跑不了。
前排副驾驶的法警拿起对讲机。
“前车，确认路线。”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声音。
“路线正常。”
“距草场监狱大门约六分钟。”
六分钟。
肖宇的心猛地往下沉。
六分钟后，他就要进监狱。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昨天晚上，他还躺在拘留室里，把押解、法院、转移这些环节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觉得总会有机会。
只要他够快，就一定能抓住一个空子。
可现在，他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是所有路上都有空子。
有些地方，就是明摆着让你绝望。
肖宇抬头看向前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片灰色建筑。
围墙横在原野尽头，像一道冷冰冰的线。
墙上有岗楼。
岗楼上方，有监控和探照灯。
再往前，一道大门轮廓越来越清楚。
草场监狱。
肖宇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盯着那片建筑，手指一点点蜷起。
五年。
他真的要在这里面待五年？
不可能。
他心里有个声音又冒出来。
现在路上没机会，不代表进去之后没机会。
监狱也是人管的。
肖宇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那股冰凉还在。
可冰凉底下，又冒出一股狠劲。
他不能认命。
他也不会认命。
在青龙寨的时候，他不也一样被逼到死路上？
那个时候，他都能想出用冰糖和明矾把自己摘出来。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监狱而已。
高墙而已。
人只要没死，就还有办法。
肖宇看着越来越近的灰色围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笑还是难看。
可眼底已经不再全是慌乱。
年轻法警注意到他的变化，皱眉问：“你又想什么？”
肖宇回过神，低声道：“没什么。”
“别动心思。”
“嗯。”
肖宇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真认了。
年长法警却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刚才还脸白得像要晕过去，现在忽然安静下来，反倒让人不太放心。
不过监狱已经近在眼前。
前方大门外，狱警已经在等。
押解车队开始减速。
肖宇靠着椅背，盯着那道大门。
草场监狱四个黑色大字，在门楼上越来越清晰。
囚车驶到门口，前方开道车停下。
门岗狱警走上前，和押解法警核对手续。
铁门外，风吹过空旷原野，卷起一点尘土。
肖宇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狱警穿着制服，表情很平静。
车门打开。
冷风一下灌进来。
年轻法警先下车，年长法警随后伸手按住肖宇的胳膊。
“下车。”
肖宇弯腰下去。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监狱大门。
一切都比他想象中更实在。
也更沉。
门口的狱警接过材料，低头核对。
“肖宇？”
肖宇没说话。
法警推了他一下。
“问你话。”
肖宇这才开口。
“是。”
狱警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四岁，诈骗罪，有期徒刑五年。”
“对。”
押解法警把手续递过去。
“人交给你们了。”
“手续齐全。”
狱警一页页翻看。
所有文件确认无误后，狱警在交接单上签字。
“可以。”
法警将钥匙递过去。
狱警接过来，重新检查肖宇手上的铐子。
动作很熟练。
也很疏离。
“肖宇，从现在开始，你归草场监狱管理。”
“听从安排，配合入监流程。”
肖宇扯了扯嘴角。
“我还能不配合吗？”
年轻法警看了他一眼。
“好好改造。”
肖宇抬头看向他。
那法警像是想再说两句，最后还是没说。
交接完成后，押解法警上车。
囚车很快掉头。
肖宇站在监狱大门内侧，看着那辆送他来的车缓缓离开。
车轮卷起尘土。
几秒后，车队沿着原路返程。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咣当一声。
肖宇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狱警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没那么硬。
“走吧。”
肖宇收回视线。
“去哪？”
“入监检查。”
狱警带着他往里面走。
草场监狱比外面看起来还大。
进门之后是一片水泥路。
两侧是低矮绿化和几栋灰白色建筑。
远处能看见围墙，墙上隔一段就有摄像头。
每一处都干净。
也每一处都让人喘不过气。
狱警走在肖宇旁边，忽然开口。
“你就是肖宇？”
肖宇看他一眼。
“怎么，你认识我？”
狱警语气有点复杂。
“这几天新闻还没正式播，但内部通报都看过。”
“青龙寨那个？”
“嗯。”
肖宇低声笑了一下。
“挺出名啊。”
狱警没有跟着笑。
“你这事，我们也听说了。”
“没贩毒，最后因为诈骗进来。”
“用冰糖和明矾骗那些买毒的人。”
肖宇脸色一沉。
“如果你是来教育我的，那就省省。”
狱警看了他一眼。
语气却还算客气。
“我不是教育你。”
“我只是提醒你。”
“到了这里，别把外面那套带进来。”
肖宇没吭声。
狱警继续道：“你这案子特殊，很多人都觉得你可惜。”
“但可惜没用。”
“判了就是判了。”
“进来以后，好好服刑。”
“别惹事，别跟人冲突，劳动改造配合，考核分慢慢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