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家里电话打？”
“用我手机打？”
“打完之后，警察还没到，周大勇先到。”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们今天抓捕之前，青龙寨是什么样，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村口有人。”
“山道有人。”
“屋顶有人。”
“连谁家多看外人一眼，都能传到赵德柱耳朵里。”
“更别说，他还有保护伞。”
张远没有打断。
肖宇继续道：“我不知道陈文泽的名字。”
“但我知道赵德柱外面有人。”
“青龙寨这么多年没倒，不可能只靠村民嘴硬。”
“我一个底层小人物，敢反抗，早没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能做的，就是不碰毒。”
“把自己从里面摘干净。”
“然后等。”
赵海问：“等什么？”
肖宇抬头。
“等你们来。”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一下安静。
肖宇的语气不煽情，也不激动。
就像在说一个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
“但我知道，青龙寨不可能永远不出事。”
“赵德柱那帮人越做越大，迟早要翻。”
“我只要撑到那一天。”
他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低头摸了摸口袋。
赵海立刻警惕起来。
“你干什么？”
肖宇动作停住，抬头看他。
“拿东西。”
赵海冷声道：“慢点。”
肖宇点头。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本子边角卷着，封皮被磨得发白，看起来用了很久。
他把小本子放到桌上，又往张远那边推了推。
“这个给你们。”
张远没有立刻拿。
“什么东西？”
“交易记录。”
肖宇道：“这三个月所有的。”
赵海眼神一变。
肖宇补充：“买家账号，群昵称，联系方式，付款时间，快递单号，收件地址，聊天备注。”
“能记的我都记了。”
“有些买家换号，我也标了。”
“有些人骂我骂得特别凶，我怕他们线下找我，还做了重点标记。”
他说得很自然。
“你们拿去查，应该能找到不少人。”
赵海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张远伸手拿过那个小本子。
本子翻开的第一眼，他的眉头就压了下来。
里面不是乱写的。
每一页都排得很清楚。
有些地方还用不同符号标了风险等级。
张远越翻，脸色越沉。
赵海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记账。
这简直就是一份现成的线索清单。
如果这些信息都是真的，警方顺着这本小册子往下查，不光能找到被骗的买家，还可能顺藤摸出一批吸毒人员、二道贩子，甚至其他地区的散线。
张远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条记录问：“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
肖宇看眼。
“这个人买过三次。”
“第一次骂我。”
“第二次换号回来买。”
“第三次想套我的真实地址。”
“我觉得他不像单纯买家，就标出来了。”
赵海问：“那这个？”
“这个付款账户和收件人不是同一个。”
“我怀疑他帮别人代收。”
“联系方式我也记了。”
张远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看，越觉得后背发紧。
内容太细了。
细到不像临时编出来的。
每一笔都有对应时间和信息。
有些快递单号，他甚至在前期排查材料里见过。
这说明肖宇不是被抓后才想起交代。
他早就在记。
张远抬起头。
“你为什么记这些？”
肖宇一脸理所当然。
“方便你们找人啊。”
赵海眼角跳了一下。
“方便我们？”
“对。”
肖宇点头。
“我卖的是冰糖，但他们买的是毒品。”
“这些人本来就有问题。”
“我不敢报警，不代表我不能记。”
“等你们来了，我把本子一交。”
“你们省事，我也能证明我配合。”
他说完，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
“有几页被水泡过，我怕字糊了，后面重新抄了一遍。”
“原始页我也没撕，在最后夹着。”
赵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张远继续翻。
最后几页，果然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字迹有点洇开，但能看出和前面重抄内容对应。
张远把本子合上，放在桌面上。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肖宇也没催。
他像完成了一件早该完成的事，坐在对面，神情反而更轻松了。
赵海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肖宇。”
“你知道你这样看起来很反常吗？”
肖宇眨了下眼。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配合？”
“不配合才更麻烦。”
肖宇说得很诚恳。
“我这个人没背景，没靠山，也没本事跟你们斗。”
“我能拿出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你们查。”
“能查到我贩毒，我认。”
“查不到，我希望你们别硬扣。”
话说到这个份上，审讯反而卡住了。
肖宇太配合了。
从进门到现在，警方还没真正施压，他就把来龙去脉说了。
问什么答什么。
还主动交出了交易记录。
甚至把警方下一步要查的买家信息，都提前整理好递到了桌上。
张远合上小本子，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两秒。
审讯室里的白灯照得人发闷。
肖宇坐在对面，表情还是那副样子。
赵海盯着他，越看越憋火。
“肖宇，你别以为交一本东西出来，这事就算完了。”
肖宇点头。
“我没这么想。”
赵海冷声道：“你在青龙寨走货名单上，拿过货，交过钱，还骗了外面那么多人。你觉得自己一句没贩毒，就能出去？”
肖宇很老实地摇头。
“不能。”
“那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我该说的都说了，该交的也交了。”肖宇看向张远，“剩下的你们查。”
赵海被他这副态度噎得胸口发堵。
张远抬起头，目光压在肖宇脸上。
“肖宇，你提供的东西，我们会核实。”
“在核实清楚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
肖宇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轻松停住了。
赵海以为他要急。
结果肖宇只是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问：“扣留？”
张远道：“依法传唤、询问、核查相关情况。”
肖宇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了两秒，他反而释然了。
“行。”
赵海皱眉：“这么痛快？”
肖宇摊了摊手。
“我现在说要走，你们也不可能让我走。”
“知道就好。”
“而且我也想早点查清。”肖宇语气很平，“我不想跟赵德柱那帮人绑在一块。”
张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他按下桌边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