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包裹怎么送进快递站，老板怎么贴单，怎么放进待发区，他们全程盯着。
他甚至亲手拆开过其中一个包裹。
那一整套包装，和他们前期掌握的青龙寨散货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这里面装的居然是冰糖？
赵海一把将报告拍在台面上，声音压不住地发紧。
“再测！”
化验科警员脸色也不好看。
“已经测过第一轮了。”
“再测！”
赵海眼睛发红，指着台面上一排样本。
“每一袋都测！常见毒品筛查不够，就做详细成分分析！我不信，全程盯下来的包裹会是冰糖！”
化验科警员看向陈国安。
陈国安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化验室门口，目光从报告上移到那些白色晶体上。
这一刻，他的脸比刚才更沉。
不是因为证据坐实。
而是因为证据没坐实。
这种结果，比查出毒品更让人不安。
如果肖宇真的只是寄冰糖，那他们之前所有判断，都有问题。
可如果肖宇不是简单寄冰糖，那问题就更大。
陈国安沉声道：“按他说的，再做一遍。”
“是。”
化验科的人立刻重新取样。
样本袋被一件件打开，编号再次核对，试剂重新滴加，仪器重新启动。
赵海站在旁边，胸口起伏很重。
张远盯着仪器屏幕，眼睛都不眨。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肖宇的画面。
快递站里，肖宇说“冰糖”的时候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早就预料到有人会问。
老板问他寄什么，他答冰糖。
警察截下包裹，化验出来也真是冰糖。
这太巧了。
十几分钟后，第二份结果出来。
化验科警员拿着报告，声音比刚才更干。
“陈局，复检结果一致。”
赵海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所有包裹样本均未检出毒品成分。”
警员把报告递过来，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主要成分是蔗糖，还有少量普通食用冰糖中常见的杂质。也就是说……”
他停了一下。
赵海死死盯着他。
警员咬牙把话说完。
“这些包裹，全是普通食用冰糖。”
屋里一下像被抽走了声音。
赵海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张远接过复检报告，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
他们以为抓住了肖宇的线上走货链，马上就能形成证据闭环。
可现在，最关键的包裹成分直接塌了。
赵海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没人接话。
陈国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办公室外，几个等消息的警员也听见了结果，一个个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局，这事不对。”
张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肖宇从青龙寨出来，包裹包装方式和他们散货一致，寄件地址分散，还去银行取了五十万现金回村交账。所有行为都对得上。”
赵海立刻接上。
“对！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寄一堆冰糖出去，还把流程做得跟走货一样。”
陈国安没有说话。
他拿起两份报告，一份初检，一份复检。
两份报告像两记耳光，甩在所有人脸上。
“所以问题来了。”
陈国安终于开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远眼皮一跳。
赵海也愣住了。
陈国安把报告放在桌上，指尖压着纸面。
“肖宇今天这条线，是我们前期盯出来的。他从村里出来，到快递站，到银行，再回青龙寨，全都在我们监控之下。”
“他寄出的包裹，被我们扣了。”
“他交出去的钱，我们也看见了。”
“可包裹里不是毒品。”
他抬眼看向张远和赵海。
“那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赵海下意识问：“哪两种？”
“第一，肖宇一直在用冰糖冒充毒品骗钱。”
赵海脸皮抽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荒唐。
可化验结果摆在这里，荒唐也得往下想。
张远皱眉道：“如果是这样，他骗的可能不只是外面的买家，还有青龙寨。”
“对。”
陈国安点头。
“第二，青龙寨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盯他，故意让他寄出一批冰糖，把我们引出来。”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赵海后背一下绷紧。
“陈局，你是说……我们暴露了？”
陈国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手机，拨通指挥组电话，语速很快。
“立刻通知外围所有点位，青龙寨周边监控不撤，人员不动，但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陈国安继续下令。
“从现在开始，盯紧青龙寨所有主要路口、山道、河道。”
“线人每小时通报一次，内容包括赵德柱、周大勇、工厂、村口人员流动。”
“还有，村民离开南港市的所有通道，全部盯住。”
“汽车站、火车站、高速口、码头，一个都别漏。”
赵海听得心头一沉。
这已经不是普通加压。
这是防止整个青龙寨突然收缩、转移，甚至跑路。
陈国安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张远。
“肖宇的资料重新查。”
张远立刻点头。
“我马上去办。”
“不是常规查。”
陈国安声音更硬。
“我要他的全部底细。”
“出生、上学、家庭、父母死亡前后的情况，所有出村记录，所有银行账户，所有网络账号，近期接触过的人，全都重新梳一遍。”
张远脸色一肃。
“明白。”
陈国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重点查，他有没有能力自己做这一局。”
张远心里猛地一沉。
赵海也听懂了。
如果肖宇只是个被青龙寨推出来的棋子，那幕后一定有人指挥。
如果肖宇自己就能把警方、青龙寨、外面买家全部绕进去，那这个年轻人比他们想的还危险。
赵海忍不住说道：“陈局，肖宇现在还在村里，要不要先把人控制起来？”
“不动。”
陈国安直接否决。
“现在动他，青龙寨立刻炸锅。”
“可他要是跑了呢？”
“所以我让你们封锁离市通道。”
陈国安看着赵海。
“记住，现在最怕的不是肖宇跑。”
赵海一愣。
陈国安声音压低。
“最怕的是青龙寨知道我们怕他们跑。”
这话让赵海头皮一紧。
他不说话了。
陈国安转身走出化验科。
“通知专案组高层，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灯光白得刺眼，幕布上仍旧是青龙寨的地图。只是这一次，地图旁边多了一组刚刚上传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