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孙耀威的底牌
萧策五指收紧,孙耀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金丝眼镜早就飞出去了,砸在三米外的地上,镜片碎成两半。
孙耀威双手扒着萧策的手腕,指甲都快掰断了,愣是掰不动分毫。
那只手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我……再问……最后一次。萧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孙耀威耳朵里,那些女孩,卖到哪去了?
孙耀威嘴唇哆嗦,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萧策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只松了一点。
孙耀威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咳得撕心裂肺。
孙耀威的眼泪都咳出来了,声音又沙又碎:三个……三个送到了南边,海州那边的一个……一个会所……还有两个,被人接走了,往省城方向……
名字。接的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真不知道!孙耀威疯了一样摇头,都是电话联系的,我只管这边的货……
他说到这个字的时候,萧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就像冬天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底下是彻骨的寒。
孙耀威看到那双眼睛,后脊梁一阵阵发麻,脱口改了口:人……是人,我只管这头的人……
海州会所的联系方式。
手机……我手机里有……
萧策扫了一眼地上。孙耀威的手机摔在两步远的地方,屏幕裂了一道纹,但还亮着。
他没松手,而是把孙耀威往那边拖了两步,像拖一条死狗。
自己解锁。
孙耀威哆哆嗦嗦地够到手机,指纹按了三次才解开。萧策单手从他手里抽过手机,翻到通讯录,看了几秒。
海州的号码,省城的号码,还有几个备注了代号的联系人。
他把这些号码全部拍了下来。
拍完了。萧策把手机扔回孙耀威身上,现在说说,你一共经手了多少人。
孙耀威愣了一下,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有开口。
萧策的五指又收紧了一寸。
嗝——孙耀威眼睛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别逼我问第三遍。
我说!我说!孙耀威声音都变了调,像杀猪一样,前前后后……十几个……不,二十多个!这两年陆陆续续的,有些是本地的,有些是从外面骗来的——
二十多个。
萧策重复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但孙耀威听出了那里面的杀意。他这辈子跟各种狠人打过交道,收过保护费,断过人手指,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能冷成这样。
不是愤怒,是那种已经在心里判了你死刑的冷。
二十多条人命,你拿来做买卖。萧策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串数字,孙老板,你觉得你这条命够还吗?
孙耀威彻底崩了。
他不挣扎了,甚至不哭了,整个人软成一摊烂泥,挂在萧策手里晃荡。
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光。
那不是勇气,是走投无路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你不能杀我!
孙耀威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得像破锣,满地躺着的手下都被吓了一跳。
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萧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孙耀威像抓住了救命符一样,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陆家!市里的陆家!陆景深!你听过没有?整个市里谁不给陆家面子?公安局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
他越说越来劲,好像提到这个名字就能给自己续命一样。
你动我就是跟陆家过不去!陆景深要是发话,你在这片地方连条狗都不如!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伤了我一根汗毛,明天陆家的人就能把你全家——
啪。
萧策松了手。
不是慢慢松开,是直接撒手。
孙耀威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嗡的一声,眼前全是星星。
他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觉得肺都要炸了。
萧策低头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陆家。
两个字,从萧策嘴里吐出来,不重不轻。
陆景深。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又像是在品味。
孙耀威趴在地上,抬头去看萧策的表情。他以为会看到犹豫、恐惧,或者至少是忌惮。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萧策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就好像陆景深这三个字,在他耳朵里跟路边野狗没什么区别。
这种平静,比愤怒可怕一万倍。
孙耀威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记住了。萧策说。
就这三个字,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孙耀威整个人一僵。
三天。萧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剩下的名单——每一个女孩的去向,送到我手里。
停顿了一秒。
送不到,我亲自去你家里取。
这个字咬得很重。
孙耀威听明白了。取的不是名单,是命。
萧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夜风吹过来,巷子里一片狼藉。二十多个打手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有人开始缓过劲来,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孙耀威一个人坐在地中央,后背靠着一根电线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圈通红的指印,像烙上去的。
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做了二十年黑道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械斗、谈判、被人拿枪指过脑袋,他都扛过来了。
但今天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那不是江湖上的狠,是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
那种杀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见过血、踩过尸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孙耀威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
他跌跌撞撞走到墙边,捡起那副碎了的金丝眼镜,看了一眼,扔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划拉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足足十秒钟。
这个电话一打出去,就等于承认自己废了,兜不住了,要拉大人物下场。以后在陆景深面前,他连条狗都不如。
但如果不打——
那个男人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里。
三天。
孙耀威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响后,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不急不慢的男人声音,带着点茶余饭后的慵懒,像在阳台上喝茶。
耀威?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孙耀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陆总……出事了。有个人……我搞不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陆景深笑了。
你搞不定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整个镇上有你搞不定的人?
孙耀威蹲在墙根下,看着满地躺着的手下,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恐惧:
陆总,这个人……不一样。
他停了停,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经历的一切。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他打人的手法,是军体拳。
电话那头,陆景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当兵的?
不是普通当兵的。
电话安静了好几秒。
孙耀威听到了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很稳。
行。我知道了。
陆景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像这事不值一提。
但孙耀威注意到——他没有再笑了。
电话挂断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孙耀威抱着手机坐在墙根,望着萧策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城东那栋别墅的二楼书房里,陆景深放下电话,转动着手里的紫砂壶盖,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夜色。
当兵的……
他自言自语,手指在壶盖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去查一个人。青山镇,退伍兵,姓萧。
三天之内,我要他所有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