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安小明把幕后黑手查出来，看看是谁在背后捅刀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知道对手是谁就打不了胜仗。等查清楚了再针对性制定反击策略。”苏晨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叩着，语气里的冷意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如果真的查实了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抹黑和操纵舆论，我们绝对不能姑息。这次如果手软放过了，下次就会有人效仿，以后我们每出一部爆款都会有人来泼脏水。”
与此同时，安小明这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作为圈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和网络溯源专家，他手上掌握的技术手段和数据库比普通的公关公司要强出好几个量级。他先是通过发帖者的Id和注册信息锁定了那个所谓“作协作家”的真实身份一个常年混迹于各种论坛、靠碰瓷热门作品碰瓷维生的十八线写手，根本不是什么作协会员；然后他追踪了那几个带头转发和制造舆论矩阵的营销号背后的mcN机构，顺藤摸瓜挖出了这波水军投放的下单账户；最后他通过这个账户的资金流向和Ip地址交叉比对，精准地锁定了最终的金主。
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对方显然是个在舆论战方面没什么经验的新手，连支付水军尾款用的银行卡都是自己名下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都没来得及删干净，整个证据链被他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整地拼接了出来。
安小明把整理好的调查报告包括金主的身份信息、水军下单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凭证的银行回单、以及那个碰瓷作家和中间人之间的通话记录摘要打包加密发到了苏晨的邮箱里。然后他拨通了苏晨的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收网之后特有的轻描淡写的满足感：“姐夫，查完了，结果发你邮箱了。幕后推手是于江就是那个被你从奇丽文化踢出去的前老板。他因为多次和佳硕影业洽谈合作都被你们拒绝了，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就想了这么个阴招，花钱雇了一个专门碰瓷维生的写手和水军，让他们在网上抹黑《黑暗荣耀》。这小子手法很业余，留了一屁股的证据。你要不要听一下具体的操作细节？”
苏晨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冷到骨子里的话：“于江。这个手下败将，被赶出奇丽之后还不消停，现在跑到网络上来撒野了。敢在我背后搞这种小动作，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婧在旁边听完了整个对话，等苏晨挂了电话之后才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应对？是直接找于江当面对质，让他当面认怂撤掉水军并发声明道歉，还是直接走法律途径？两种方案各有各的优劣。”
苏晨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之后用一种冷峻而缜密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走法律程序周期太长了，光是立案和排期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舆论场上讲究的是时效性，等你走完法院流程把判决书拿到手，吃瓜群众早就散场了，他们只记得当初有个作家指控我们抄袭，不会有人关注最后的判决结果。所以我们不能只等法律这一个途径必须两条腿走路。让佳硕影业的法务部把安小明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部固定保存好，做好起诉的一切准备；至于于江那边，我自己去见他。”
沈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苏晨的手背，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给他传递某种支持。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商业战场上一路拼杀过来的人才有的果断和果决：“行，听你的。不过这件事闹得不小，从中午发酵到现在，网上的负面舆论已经铺开了，公关部那边必须尽快拿出一个应对方案来控制局面。”
“我让佳姐他们马上准备一份官方法律声明，措辞要硬，态度要明确，把那些明显造谣的点逐条驳斥一遍，先把网友的情绪稳定住。同时让公关部找一些跟我们长期合作的媒体和自媒体，在不透露调查结果的前提下放出一些风声暗示这次所谓的抄袭指控可能是竞争对手蓄意抹黑。这样即便我们这边还没正式公布幕后黑手，舆论场上至少会出现不同的声音，不会一边倒地被人牵着鼻子走。”苏晨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给顾佳发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把他和沈婧商量出来的应对方案一项一项地布置了下去。
沈婧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有条不紊地指挥若定，从法律证据保全到舆论公关节奏到正面声明的措辞分寸，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环环相扣。她看着他发完最后一条语音消息之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欣慰和欣赏的弧度：“你考虑得很周全。佳硕那边有顾佳和钟晓芹坐镇，法务团队也还算靠谱，我这边公关部也可以同步配合。我们一起把这场舆论战打下来。”
苏晨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转过头来看着沈婧那双写满了关切和支持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臂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蹭了蹭，语气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不设防的温柔和感激：“好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沈婧把脸埋在他胸口上，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声音柔和平静却字字都带着分量：“你忘了？我也是佳硕影视的股东。当初你给佳硕搭建股权架构的时候，你把自己手里的股份拆了一部分挂在我名下，从法律意义上讲我是这家公司正儿八经的股东方之一。现在自己家的公司出了事，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再说了那个于江，你跟他交锋可不是头一回了。”
于江的新公司位于魔都西区一栋乙级写字楼的十二层，面积不大，装修也透着一种初创公司特有的将就和仓促感。办公室里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的苦味和打印机墨粉的化学气息，靠窗的角落堆着好几摞还没拆封的办公用品纸箱。
于江坐在他那张从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老板椅上，双腿翘在办公桌边沿，左手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右手握着鼠标优哉游哉地在网上冲浪。他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下微博热搜榜，看到那条“黑暗荣耀抄袭”的词条已经稳稳当当地挂在了热搜前十，底下的评论区里乌烟瘴气地吵成了一片有义愤填膺要求剧组给个说法的，有言之凿凿说自己早就觉得这部剧不对劲的，还有自称当年读过那本被抄袭的小说的“知情人士”在绘声绘色地回忆情节细节。节奏正按照他预想的方向稳步发酵。
于江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弯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互联网上的舆论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操纵的东西，只要水军密度够大、节奏带得够狠，假的也能被说成真的，白的也能被染成黑的。等热度彻底炒起来之后，就算佳硕影业最后拿出铁证证明自己没有抄袭，那些当初参与了网络狂欢的人也不会回头去关注结果他们早就奔向下一个热点继续发泄情绪了，留给《黑暗荣耀》的只有一地鸡毛和被污染了的品牌形象。这一招他用过不止一次，屡试不爽。
嗡他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莫向晚，奇丽文化传媒的总经理，曾经在他手下干了多年的艺人总监。
于江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好几秒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莫向晚这通电话的来意，最终还是滑下了接听键。
“于江，你过分了。”莫向晚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寒暄和过渡，直接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和冷意，“你为什么要搞佳硕影视？你以为你找的那个碰瓷写手和那批水军查不出源头？”
于江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毕竟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面上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他立刻用一种被冤枉了之后既委屈又不忿的语气矢口否认道：“莫向晚，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搞佳硕影视了？你们公司跟佳硕的关系处得好，不代表我就得替你们背黑锅。佳硕搞出这么爆款的网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说明黑暗荣耀这个类型的题材非常受市场欢迎，以我于江的效率，花几个月做市场调研再搞一个类似的爆款出来，问题不大。我正琢磨着怎么推进新项目呢，哪儿有空搞七搞八。”
“于江，你可真够虚伪的。”莫向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声音里的冷意又沉了几分，“我们上下级共事那么多年，你的行事风格和脾气秉性，我会不了解？你每次被拒绝了就开始搞小动作，这个习惯从奇丽时代延续到现在，一点都没变。看在我和你曾经是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赶紧收手，主动撤掉那些水军，让你找的那个碰瓷写手把造谣的微博删掉。苏晨不是好招惹的，你跟他交过手，应该知道他的手段。惹急了苏晨，你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很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你威胁谁呢？莫向晚，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你现在是奇丽的人，我是于江文化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于江被她这番话里的“苏晨”两个字戳中了某根敏感神经，语气陡然变得尖刻和不耐起来，冷冷地回了一句之后便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丢在桌上，端起咖啡想再喝一口，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莫向晚那番话虽然他一万个不爱听，但有一句却是事实他确实跟苏晨交过手，而且输得很惨。当初苏晨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便将他从奇丽文化连根拔起，让他输得干干净净，那次的经历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后槽牙发痒。
他还没来得及把咖啡送到嘴边，手机再次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这次的来电显示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祝贺，他的前妻，奇丽文化的现任老板。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祝贺的骂声就像一把劈头盖脸的冰雹一样砸了过来：“于江，你特马的是不是疯了？眼红到脑子进水了？找水军抹黑《黑暗荣耀》抄袭！你觉得你雇的那个碰瓷写手靠谱？你知道他连作协的门都没进过吗？这件事有多蠢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于江被前妻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怼得当场就破了防。这些年他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可唯独从祝贺嘴里听到这种话让他觉得像被人拿刀子捅在了心窝子上。当初他还在执掌奇丽文化的时候，每逢公司遇到公关危机，祝贺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动用一切资源和力量帮他摆平。可如今这个女人却在为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比他年轻、比他更成功的男人用同样凌厉的语气和态度来指责他。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被戴了绿帽子般的愤怒和屈辱，即便他和祝贺已经离婚了。
“祝贺，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于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阴沉和不甘。
“我本来还想着，如果有合适的项目，咱们前夫妻一场，能合作赚钱也未尝不可。钱又没恩怨，能赚就赚，我不记你的仇。”祝贺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决绝和不留余地像是锋利的刀刃划过玻璃，发出刺耳而清脆的响声，“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这个地步，干出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下三滥勾当。既然你选择了用这种方式跟苏晨开战，那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以后不会跟你合作任何一个项目，你也甭费心来奇丽谈任何合作了。奇丽的大门，从今天起对你彻底关闭。”
话音落定，电话里便只剩下挂断后那单调而刺耳的忙音。于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前妻这番斩钉截铁、不留余地的话，比莫向晚的警告要刺痛他一百倍。莫向晚跟他只是上下级同事的关系，可祝贺她曾经是他于江法律上的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也最应该无条件支持他的人。可如今她却为了苏晨彻底跟他翻了脸。
他瘫坐在老板椅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不明白苏晨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让莫向晚不惜打电话过来威胁警告一个前上司，能让祝贺毫不犹豫地跟前夫撕破脸皮。难道祝贺和苏晨勾搭成奸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滴进清水里的一滴墨汁，在他脑海里迅速扩散开来，把他整个人都染得又黑又沉。
可怜的于江哪里知道，祝贺早在他还在奇丽执掌大权、算计着怎么跟苏晨斗的时候，就已经被苏晨斩于马下了。如今祝贺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苏晨的禁脔，别说只是向着苏晨说话骂前夫几句了，就算苏晨哪天心血来潮让祝贺给他生八胞胎，那个女人恐怕也会乖乖地点头答应，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嗡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又一次振动了起来。
于江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苏晨。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于江，出来谈谈吧。”苏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兴师问罪，倒更像是在约一个老朋友出来喝茶。
“谈什么？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于江强撑着冷哼了一声，试图用冷淡和距离感来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虚。
“你说你有意思吗？敢做不敢当？”苏晨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挣扎却懒得伸手去拉一把，“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那个所谓的作协作家是你花钱雇的，那批水军也是你下的单。佳硕影视拒绝了你那么多次合作，你怀恨在心，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我们，扣我们抄袭的帽子。于江，你在商场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不觉得掉份吗？”
“你少血口喷人！我没做过的事情不会认。”于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拍，语气里的紧张和防备已经掩饰不住了，但大脑深处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还在提醒他苏晨很可能在电话那头录音，绝不能亲口承认任何事。
苏晨显然懒得再跟他打这种毫无意义的嘴皮子官司，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冷硬语气丢下了最后通牒：“我给你手机上发了个地址，你过来见我一面。你来，咱们还有的谈。你要是不来，那就没得谈了。至于不来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负责。后果的严重程度，你可以自己脑补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于江把自己陷进老板椅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陷入了沉思。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趟鸿门宴，苏晨那个人手段有多狠他是亲身领教过的。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更现实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占据上风苏晨现在家大业大，佳硕影业势头正盛，远舟投资也发展得顺风顺水，他手底下的艺人林湘更是红得发紫。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商业前途和公众形象，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可能毁掉自己前程的事情。只要苏晨还保持理智，那他找自己面谈的目的多半还是想息事宁人、低调解决，让自己这边提出条件、给出补偿方案，然后双方各退一步把这件事压下去。
于江反复权衡了利弊之后，觉得自己这番分析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他从椅子里站起来，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下楼驱车朝苏晨发来的那个地址驶去。
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某栋高端商业综合体顶层的私人餐厅，苏晨提前把整个包间都包了下来。于江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苏晨正一个人坐在那张能容纳十个人的圆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和两只倒扣在茶托上的茶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的公司老板。
于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苏晨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优雅绕过圆桌走到包间门口，伸手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然后转过身来，在咔嗒那声锁舌落定的回响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他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冷冽的、毫不掩饰的锋芒。
于江看到那眼神的时候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第一个音节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苏晨的拳头就已经精准而迅猛地砸进了他的腹腔。那一拳的力道控制得极其专业没有打他的脸，没有留下任何一眼就能看到的外伤痕迹，但那股剧烈的、摧枯拉朽般的疼痛感却在一瞬间从他的腹部炸开，像一波被引爆的冲击波一样扩散到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震得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虾米一样蜷缩着跪趴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几声干呕般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