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了。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周日，中午十二点过一刻。她居然一口气睡到了这个钟点。身旁的床铺空荡荡的，被子掀开的那一侧已经凉透了，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没来得及落到实处，脸颊就烧了起来。真是没脸见人了。昨天那一幕接着一幕，像被人用烙铁一笔一划刻在了脑子里，清晰得可怕，只要稍微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重播回放。刘静活了半辈子，规规矩矩地读书，体体面面地嫁人，按照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当了半辈子贤妻良母兼温婉得体的区长夫人，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居然藏着这样一头疯狂的困兽它只是被放出来了一次，就像挣脱了缰绳一样横冲直撞，把她所有的克制和羞怯都踩得稀碎。
和上次相比，她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上次她还端着，还守着那条线，还在最后关头留着三分理智顾左右而言他。可这一次，从她踏上飞往魔都的航班那一刻起，那条线就已经在她身后悄悄熔断了。抛开了一切枷锁，不再被那些所谓的道德和传统压得喘不过气之后，她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整个人好像褪了一层旧壳，从里面挣脱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认的新生躯体。
“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她望着天花板，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没有后悔，没有挣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向卫生间。洗漱的水声刚响起来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动静，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卫生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苏晨那张带着笑的脸出现在镜子里，从她身后贴了上来。
“姨，饿了没？”苏晨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在镜子里欣赏着她丰腴的曲线，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你做好饭了？”刘静懒洋洋地往后靠进他怀里，嘴里还含着牙刷，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沙哑，像一只被阳光晒舒服了的猫。
“嗯，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起来，”苏晨在她脖颈间蹭了蹭，笑着低声补了一句，“昨天晚上消耗那么大，咱们俩都得好好补一补。”
“嗯，”刘静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从镜子里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年轻男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吃完饭你送我去机场。”
“这么着急就要回去？”苏晨的手臂紧了紧，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情愿。
“周一我们天文馆有活动，我是馆长，这个活动筹备了很久，我必须在场，没法缺席。”刘静转过身来，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想把那点褶皱按平，语气里带着哄人的耐心和几分歉疚。
“明白了，”苏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姨这是硬生生挤出时间飞到魔都的，总共就这两天，还全耗在我身上了。好，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
……
车子开到虹桥机场出发层的路边，刘静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手腕却被苏晨一把攥住了。她回过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那里面燃着火，烧着毫不掩饰的贪恋和不舍。
“时间还来得及。”苏晨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嗓音低沉，车门却已经锁上了。
刘静在飞机起飞前最后十分钟才被苏晨送到安检口。她踩着高跟鞋穿过贵宾通道，心跳还没从刚才的狂飙里完全平复下来，面颊上的潮红连粉底都盖不住。这臭小子，属牛的吗？她都已经缓过劲来了，他居然还能重新支棱起来，硬是在车里又折腾了一次。直到坐进头等舱的舷窗边，系上安全带的那一刻，刘静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真疯了。彻底疯了。
……
飞往京城的航班划破云层冲上平流层的时候，苏晨的车已经从虹桥机场驶出，拐上了通往老A8谢嘉茵住处的高架。车载音响放着节奏轻快的爵士乐，他跟着哼了两句，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心情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刚送走一个，又要去赴另一个的约，日程排得比明星赶通告还密。说来也巧，自从他点拨谢嘉茵抛售房产业务之后，这位风韵犹存的女总裁就像被上满了发条一样，一头扎进资产重组的泥潭里忙得脚不沾地，连给小情人发消息的时间都压缩到了最低限度。现在那批重资产终于处理干净了，谢嘉茵如释重负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晨，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熬完大项目之后想要狠狠犒劳自己一把的急迫感。
谢嘉茵的别墅苏晨不是第一次来了，指纹锁早就把他的指纹录进了系统里。他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玄关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香槟玫瑰，客厅里却空荡荡的，没见到谢嘉茵的影子。倒是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不速之客赵玛琳。这个赵玛琳可不是什么路人甲，她是谢嘉茵当初费了不少心思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谢宏祖物色的相亲对象。只不过谢宏祖那滩烂泥根本糊不上墙，联姻的计划泡汤了，两家倒也没因此翻脸。赵玛琳是谢嘉茵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两家虽没做成亲家，来往却一点没断，逢年过节该走动还是走动。
“苏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赵玛琳看见苏晨推门进来，惊讶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只手还攥着抱枕没来得及放下。
“我听姐提起过你，富家千金，谢宏祖的相亲对象，”苏晨不慌不忙地换了拖鞋，走到她对面坐下，反客为主的架势拿捏得恰到好处，“你怎么会在茵姐这儿？”
“是我先问的你，”赵玛琳翻了一个幅度可观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千金大小姐惯有的不服输和执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在远舟投资爬到这么核心的位置，这事儿本身就很不简单。你老实说，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你一口气连珠炮似的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苏晨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个一个挨着回答呗，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赵玛琳扬起下巴，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摆出了一副非要问到答案才罢休的架势。
“行，那我就一个一个来，”苏晨竖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首先，我来茵姐这里，是受她主动相邀，不是我厚着脸皮过来的。其次，我有没有女朋友这个问题的答案，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哼，还挺有个性。”赵玛琳没有生气，反而把眼睛眯了起来，用一种更感兴趣的姿态重新审视着苏晨，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往下扫到肩线，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商品。上次时间太仓促，她跟他不过一个照面人就走了，连仔细观察的机会都没捞着。现在算是有时间好好看看了。这家伙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五官轮廓分明，气质也相当拔尖，站在人群里绝对属于一眼就能拎出来的那种。谢宏祖跟他摆在一起，光是外形这一项就已经被秒得连渣都不剩。当然，如果要掰扯家庭背景，苏晨肯定是比不上的，这点赵玛琳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苏晨把话题拽了回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这儿有什么好奇怪的，”赵玛琳放下抱枕，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像是在转述一份家族使命，“茵姐突然把房地产业务一把全抛了，干干净净，一个项目都没留，这事儿在整个圈子里都传开了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我代表我们赵家过来当面问问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对这块业务看空到这种地步，要清仓清得这么果断，一点退路都不留。”
苏晨听完不由得愣了几秒，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赵家在房地产这块的配置比例恐怕也不小，谢嘉茵这一番清仓式抛售，动静闹得太大，直接惊到了赵家那边。不过苏晨可不会跟赵家掏心掏肺地说什么实话。你们赵家最后会不会被房地产这条大船拖进海底，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他又不姓赵，又不计划娶赵家女儿，犯不着操这份闲心。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苏晨和赵玛琳同时抬头看去，就见风韵妩媚的谢嘉茵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姿态优雅地迈着步子从楼上走下来，身上披着一件丝质的家居长袍，腰带松松地系着，成熟的风情随着她每一步的摆动无声地弥漫开来。她一边走一边朝两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赵玛琳的时候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扫过苏晨的时候则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好东西晃了眼。
“姐，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看着比我妈还年轻了呢？”赵玛琳歪着头打量着谢嘉茵，语气里是真真实实的诧异，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谢嘉茵在两人对面坐下，端起茶几上早已备好的红茶抿了一口，笑得端庄又得体，丝毫看不出破绽，“房地产业务这块大石头终于搬掉了，心里一块挖不掉的疙瘩解开了，晚上睡得着觉了，皮肤自然就好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容光焕发。什么喜事，什么石头落地，都是说给赵玛琳听的场面话。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自己身边多了个能把人从里到外都滋养透的小情人。但这个真正的原因，她怎么可能坦白给赵玛琳听？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看来房地产业务真是让你操碎了心，”赵玛琳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切入了正题，“姐，我这次过来，家里专门交代了，让我亲口问问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把房产业务全部出清的。”
“你妈怎么回事，电话里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而且不止问了一遍，是问了好几次，”谢嘉茵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嗔怪，不轻不重，“这次怎么又专门把你派过来当传话筒了？”
“我妈明显是不信你电话里给的那个说法呗，所以才让我亲自跑一趟，当面锣对面鼓地再问一遍。”赵玛琳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自己也是被逼无奈来完成任务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不看好啊，”谢嘉茵往沙发里靠了靠，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这块业务太吃现金流了，收益周期又长，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干脆一刀切，全抛掉了。我给你的这个答案，跟之前给你妈的那套说辞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会改。你也别再在这上面继续纠结了。”
谢嘉茵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赵玛琳这丫头就是个明晃晃的电灯泡。她好不容易把约了小情人到家里来，原本盘算着趁周末的尾巴好好饱餐一顿，把这段日子亏欠的全部补回来，结果全被赵玛琳给搅和了，坐在沙发上半天都不带挪窝的。
“那你建不建议我们家也把房产业务抛掉？”赵玛琳终于问出了此行最核心的问题，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这个建议我可不会轻易给别人，”谢嘉茵立刻筑起了防火墙，话说得滴水不漏，“万一你们听了我的建议之后没能落个好结果，到头来我只有被人埋怨的份，里外不是人。所以这个决定，你们赵家自己做，我绝对不会干涉。”
“姐，你可真是根老油条，说话跟抹了润滑油似的，滴水不漏。”赵玛琳半是调侃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话呢？谁是老油条？”谢嘉茵狠狠剜了她一眼，脸上摆出了长辈式的威严，“你还有别的事没有？没事的话该干嘛干嘛去，我跟小苏还要谈正儿八经的合作呢，没空陪你在这儿磨牙。”
“谈什么合作？”赵玛琳的好奇心立刻又被勾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房产业务全部变现之后，回笼了不少现金，躺在账上也是躺着，我打算拿出一部分来，交给小苏帮我做理财。”谢嘉茵说得四平八稳，毫无破绽可寻。
“哦，原来是这样，”赵玛琳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苏晨，语气自然得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早有预谋，“苏晨，那咱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吧，没准以后我们家那边也有机会跟你合作。”
……
赵玛琳拿到苏晨的联系方式之后倒也没再继续赖着不走，干脆利落地拎起包就告辞了。她前脚刚出大门坐进自己那辆轿跑，后脚就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谢嘉茵绝对没有说实话，什么“不看好”，什么“吃现金流”，这些理由放在台面上说给外人听倒也勉强能糊弄过去，但赵玛琳不是傻子，谢嘉茵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绝不可能因为几个泛泛的理由就做这么决绝的大动作。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而且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才敢挥刀斩得这么快、这么果断。
……
赵玛琳前脚刚走，那扇大门一关，谢嘉茵和许硕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就彻底断了。没有人打扰，没有电灯泡，整栋别墅重新变成了只属于这对狗男女的伊甸园。两个人像两块被磁铁吸在一起的铁片，瞬间就贴在了一起，嘴唇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彼此，像是要把前面被浪费掉的时间全部吞进肚子里。
……
好不容易从漫长的拥吻里分开，谢嘉茵双手勾着苏晨的脖子没有松，微微喘着气，眼角带着刚被点燃的妩媚笑意，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小情人，忽然说出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小苏，那个赵玛琳，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你对人家姑娘有兴趣的话，我来替你安排。赵家那边我说得上话。”
“你拿这个来考验干部？”苏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拉皮条给逗笑了，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感兴趣是吧？好，那我这就安排，包你满意。”谢嘉茵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作势就要去拿手机。
“行了，别试探我了，演戏给我看呢？”苏晨把她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懒洋洋的，“我对她没那个兴趣。我问你正事，我那便宜大儿子谢宏祖，最近有没有又跑来找你要钱？”
“他现在消停了，总算知道我这里不会再拿一分钱给他填窟窿了，”谢嘉茵靠在他怀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已经老老实实找了个地方打工挣钱去了。他那个女朋友小美，受不了一个月只有几千块零花的日子，跟他分了。”
“这货不会是迷途知返了吧？”苏晨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迷途知返？”谢嘉茵冷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失望，有轻蔑，也有某种彻底的放弃，“怎么可能。他这是在给我演戏呢，想让我看看他有多可怜多努力，好让我一心软又掏钱。不过不重要了，反正我对这个儿子已经不抱任何指望了。以后不管他混成什么样子，有房子住，有我每个月按时划到他卡上的生活费，他总不至于流落街头，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谢嘉茵说完，抬手把散落到颊边的长发拢到耳后，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连同所有的不痛快一并甩开，随即整个人又像一条没有了骨头的蛇一样软软地缠上了苏晨，声音变得又低又媚，跟刚才谈论那个逆子时判若两人：“别说那个逆子了。让你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聊他的。”
“那是因为什么？”苏晨明知故问，一双眼睛弯成了两道弦月。
“哼，小坏蛋，你明知故问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谢嘉茵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度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明白了，”苏晨一把握住她戳在自己心口上的那根手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姐姐这是让我过来治水的。大坝决堤，再不来人处理就要淹了整个魔都。”
“明白就好！”
……
入夜之后，苏晨没有在谢嘉茵的别墅里留宿。谢嘉茵倒是开口留了他，温香软玉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但他晚上的时间早就被别人提前预定了。颜鹏那货突然约他喝酒，而且约得特别诚恳，微信连发了七八条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你不来我就活不下去了”的丧气劲儿。苏晨推掉谢嘉茵的挽留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驱车直奔颜鹏订好的那家餐厅包厢。
推开包厢门，颜鹏已经一个人坐在里面了，桌上摆了一瓶开过的洋酒和几个冷盘，看样子已经独酌了小半杯。他看见苏晨进来，像是等了很久的救星终于降临一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招手让他坐下。
“颜鹏，你大晚上的约我出来，真就只是为了喝酒？”苏晨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先闻了闻酒香才抿了一口。
“是啊，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别的？”颜鹏咧嘴笑了笑，笑容里藏不住那股子浓浓的强颜欢笑。
“我还以为你手里忽然多了一笔闲钱，专门约我出来要委托我打理呢。”苏晨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我这个二代也就是外面的人看来风光，手里能有什么闲钱，”颜鹏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对自己这个身份的嘲讽，“财政大权全攥在我爸妈手里，一分都不往下漏。我每个月的花销全走我爸妈名下的附属卡，消费记录的短信直接发到我爸手机上，连买条裤衩他都能看到。大额现金？房产？我名下一个都没有。”
苏晨听完直接笑了出来。不愧是国际大都市魔都，有钱人在保护家族财产这件事上简直玩出了新高度，和国际最前沿的潮流接轨接得严丝合缝。二代名下一没房二没有大额现金，所有消费全靠父母的子卡走账，一举一动都在上一代的监视之下。这么做最大的好处是什么？规避夫妻离婚导致的财产损失儿媳妇哪怕将来闹上法庭，也分不走几个子儿。
“你们家这套设计，说到底就是在防着田雨岚呢。”苏晨端着酒杯，懒洋洋地戳破了窗户纸。
“这倒不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颜鹏赶紧摆手解释，脸上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表情，“现在魔都但凡有点牌面的富家少爷，家里全都是这么操作的，没有例外。我也是随大流，别人怎么过我怎么过。”
“你连财政大权都没有，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聊的？以后我拉投资都不带找你的，省得浪费时间。”苏晨故意逗他，把话说得很绝。
“我说苏晨，你也太势利眼了，翻脸比翻书还快，”颜鹏被他呛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不依不饶地抱怨起来，“咱们好歹也算朋友一场，抛开钱的事不谈，陪兄弟我吃顿饭总不过分吧？”
“这么矫情又这么丧，发生什么了？”苏晨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换上了一副准备听故事的表情。
“周末去我老丈人南建龙家吃家庭聚餐，结果田雨岚跟南俪又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吵起来了，”颜鹏像是被打开了苦水龙头，哗啦啦地往外倒，“她俩吵架的时候我没帮腔，田雨岚就炸了，嫌我胳膊肘往外拐，说在她最需要我发声的时候我当缩头乌龟。聚餐回来她就不让我进门了，现在跟我打冷战打得跟铁幕似的，我连家门都进不去……”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晨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酒，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建议他换一家外卖，“你用你爸妈的那张附属卡在五星级酒店刷间套房就是了，往深睡，没人管你。”
“我不想那么怂，”颜鹏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倔强和不服，“我要是真去酒店开了房，那就等于默认是我错了，更给她拿捏我的把柄。你帮我个忙咱们喝完酒之后，你开车把我送回田雨岚那里。我喝了酒，你送我回家，这个理由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合法。你亲自把我送上门，她总不好意思当着你这个外人的面再把我轰出来吧？”
苏晨听完，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一把。好一个富二代，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耙耳朵。你就不能强势一点吗？你但凡摆出点爷们的硬气，田雨岚还能在你头上动不动就炸毛？不过转念一想，也对颜鹏要是在家里真能镇得住场子，田雨岚也不会被他趁虚而入了。这个富二代的窝囊对自己而言反而是好事，免得他太强势搞得自己不方便。至于今晚这个忙，帮不帮都无所谓，就当顺路看一场家庭伦理喜剧好了。
……
田雨岚把颜鹏撵出家门之后，倒也没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既定的日常安排。她洗了手，系上围裙，端出切好的水果，像每一个尽职尽责的妈妈那样，坐在儿子身边辅导作业。颜子悠趴在书桌上写数学题，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妈一眼，小声问了一句：“妈，爸爸今天晚上还会回来吗？”
“你别管他，好好写你的作业，”田雨岚用手指敲了敲颜子悠面前的练习册，语气硬邦邦的，不容他岔开话题，“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跟着掺和。”
“可你们一吵架，我就会受影响，坐在教室里还在想你们是不是又吵了，”颜子悠低下头握着笔却没有继续写，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写作业。”
“那好，以后我们吵架的时候尽量避开你，不让你听见也不让你看见，”田雨岚被儿子这话戳了一下良心，语气软了几分，但话里的内容仍然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这样总行了吧？”
颜子悠深深地看了他妈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这个年纪不能说出口的东西，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低头继续跟数学题较劲。那声轻轻的叹息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比什么控诉都更具分量。
……
辅导完颜子悠，盯着他把作业做完收拾好书包，又盯着他洗漱上床，直到儿子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田雨岚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客厅里拿起手机，准备给颜鹏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人在哪儿。是还在外面借酒消愁呢，还是已经灰溜溜地去酒店开房了？她倒不是心疼他，纯粹是出于一种掌控局势的习惯老公在哪，她得知道。
号码还没拨出去，敲门声就响了。
田雨岚放下手机，走到玄关，凑到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整个人都麻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苏晨。
而苏晨半搀半架着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人，正是她刚刚还准备打电话去查岗的老公颜鹏。颜鹏喝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整个人挂在苏晨的胳膊上，站都站不稳。
奸夫找上门来了。而且是亲自搀着自己的老公，一步一个台阶地把他送回家门口。田雨岚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先处理哪一个情绪是该先害怕，还是该先心虚，还是该先把这份扑面而来的荒诞和荒唐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