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之后，村民的心气上来了，大棚里的菜也越种越好。可林晨算了算账，发现一个问题——菜种出来了，往深圳运，路远、损耗大，成本压不下来。光靠卖鲜菜，利润薄得很。
他琢磨了几天，决定——在县城建一个预制菜初加工基地。
不是中央厨房——中央厨房在深圳。是初加工基地——把蔬菜、肉类——清洗、切割、包装——做成半成品。然后，运到深圳的中央厨房，再加工成预制菜。这样一来，林家村的菜，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去处；深圳那边的中央厨房，也有了源源不断的原材料。整条链子，从地里到锅里，就串起来了。
林晨盘算得很细。建在县城，三个好处——离产地近，食材新鲜；离人力近，成本低；离政策近，有补贴。
离产地近——大棚里早上摘的菜，中午就能进车间，从采摘到下锅，全程冷链，新鲜度能比得上深圳本地菜。离人力近——县城的劳动力便宜，尤其是返乡的人多，用工不愁。离政策近——县政府听说林晨要在老家建基地，主动提出补贴和税收优惠，还帮着协调水电。县里的领导说：林总，你回来投产业，我们巴不得。地、电、水、路，我们全力配合。
定下方向，林晨亲自操持。他在县城郊区，买了一块二十亩的地。建了一个五千平的厂房。投资——两千万。
厂房动工那天，林晨去工地上转了一圈。他戴着安全帽，看着挖掘机一下一下地挖地基，心里踏实。两千万的投入，换来的不只是一座厂房，而是一整条能转起来的产业链。他站在土坡上，跟施工负责人一条条交代：厂房要分三个区——清洗区、切割包装区、冷藏区。地面要防滑，排水要顺畅，通风要足。工人干活，安全第一。
车间建成之后，林晨又专门从深圳调来设备：全自动清洗线、高速切割机、真空包装机。设备进厂那天，工人围着看新鲜。有老师傅摸着那台切割机，啧啧称奇：这东西，一分钟能切多少菜？两百斤打不住。林晨笑着说，顶你们手工切一上午的。
基地建成之后，优先招聘当地的村民。尤其是——贫困户、返乡务工人员。林晨定了标准——贫困户优先、返乡人员优先、本地人优先。
招聘信息贴出去，又在县电视台播了几天。消息传开之后，来了几百个人报名。招聘那天，县城的老厂区门口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本地的年轻人，有从南方回来的中年人，还有头发花白、本不该再出来打工的老人。
林晨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点酸。他知道，在老家，一份稳定工作，就是一家人的指望。他让面试的人一条条看过去，最终从几百人里选了一百个人。名单出来那天，落选的人还有不甘心的，追到林晨车前问：林总，下一批还招吗？招。林晨说，基地还要扩，机会还有。
一个叫刘大柱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之前在东莞的工厂打工。疫情之后，工厂倒闭了，他回了老家。没有收入，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要养。他排在队伍里，比谁都着急。
轮到他了，他搓着手走到面试桌前，声音有点抖：林总，我——我什么都不会。但我肯干。
林晨看了他一眼，说：不会，可以学。我们培训。
刘大柱培训了一周，学会了操作切菜机、包装机。正式上岗了。月薪——四千块。虽然不高，但在老家，够用了。
上岗的第一天，刘大柱穿着崭新的工服，站在车间门口。他以前在东莞的工厂里，干的是流水线上最累的活，一天十几个小时，回家倒头就睡。如今在老家，活轻了，离家近了，心里也安了。
他看到林晨来车间巡视，快步走上去，深深鞠了一躬。林总，谢谢你。
不用谢我。林晨扶住他，是你自己肯干。
没有你，我这把年纪，在老家哪还找得到这样的活。刘大柱说着，眼眶有点红，我两个孩子，老大上初中，老二才六岁。有了这份工，他们的学费，我就不用发愁了。
林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厂子做起来了，你们都能涨工资。
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转起来，清洗、切割、包装，一条流水线顺畅地跑着。工人戴着手套口罩，在各自的工位上熟练地操作。林晨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在机器上走一遭，变成一盒盒规整的半成品，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冷链运输怎么排，冷藏车从基地到深圳，全程GpS监控温度，保证一路上不脱冷；深圳那边怎么接货，中央厨房的排期要提前对好。
质检员小张拎着一盒刚封好的菜过来：林总，这批菜的切割尺寸，跟深圳那边的标准完全对得上。
林晨点点头，记住了，品质是晨枫的命根子。哪批菜出了问题，宁可不要，也不能将就着发出去。
傍晚，县政府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带着人来看基地。领导握着林晨的手说：林总，你这儿一个基地，养活了一百个家庭，还给全县打了个样。县里打算照着你的路子，再扶持几个乡镇搞农产品加工。
林晨笑了：路子都是趟出来的。县里要搭台，我这边愿意出力。别的不敢说，只要食材好、工艺硬，晨枫的渠道，能接多少收多少。
送走领导，林晨又回车间转了一圈。冷藏车停在后院，司机正在装车，明天一早，这批半成品就要发往深圳。林晨叮嘱司机：全程冷链，温度盯紧了。到了深圳，中央厨房那边会有人接。
他回祖宅的时候，路过刘大柱家。看到刘大柱正在院子里教小女儿认字，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晨没打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初加工基地，不是。是。给家乡的人，提供一份工作。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有了收入，就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