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丹,乃是修士冲破炼气桎梏、稳固道基、踏入修行正途的关键丹药。”周长老神色陡然郑重,语气也凝重几分。
他掌心托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瓶内隐约可见一粒圆润丹药,散出淡淡灵光。“其主材凝元果、地脉灵芝、百年玉髓,皆是世间难得的灵珍;炼制工序更是繁复严苛,火候、配比、凝丹时机稍有差池,整炉灵药便尽数报废。也正因如此,即便宗门底蕴深厚,每年能拨付下发的筑基丹,数量也极为有限。”
有限?
云彻的心瞬间沉沉下坠。他余光扫过周遭同门,不少出身修真世家、背靠宗门势力的弟子神色淡然,毫无忧色,显然早已笃定能稳稳拿到筑基丹。
可他呢?孤身一人,无家世依仗,无师门提携,想要夺得一枚筑基丹,何其艰难渺茫?
课业结束后,他特意赶往百草堂任务榜前。
榜文密密麻麻悬挂着各式宗门任务,奖励从下品灵石、寻常丹药应有尽有。
“协助看护玉髓花园圃一月,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
“收集火蝎尾针三十根,奖励聚气散一瓶。”
云彻一路看下去,翻遍整面榜文,却找不到任何能直接兑换筑基丹的任务。
翻遍整面任务榜,云彻心底愈发冰凉。想要换取筑基丹,要么接取凶险万分、需炼气后期乃至筑基修为才能胜任的高危任务,要么就要积攒天文数字般的宗门贡献点,遥遥无期。
在善功堂的兑换册上,,一枚下品筑基丹,标价:五千贡献点。
且有价无市,通常需要预订排队。
而且以他五行废灵根的体质,就算拿到一枚下品筑基丹压根儿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五行灵力本就分散薄弱,普通筑基丹的药力无法凝聚贯通,强行冲关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重要的是,他的贡献点还要为浅浅换还阳丹,不可能浪费到筑基丹上。
“听说了吗?外门赵师兄昨日炼出一炉上品蕴灵丹,攒够贡献点,马上就能兑换筑基丹了!”
“果然还是有家族供养的好,资源不缺,修行起步都比我们快太多……”
身旁两名弟子低声闲聊传入耳中,更添几分现实的冰冷与无奈。
自行炼制筑基丹?云彻暗自摇头苦笑。先不说天价的炼制灵材,单单是精深的丹道造诣,便绝非如今连基础控火都尚且生疏的他能够企及。
炼器峰受罚磨役,丹道筑基前路渺茫,浅浅身上的寒症。两座无形大山重重压在云彻肩头,心头郁结难舒。
青木峰沁人心脾的药香依旧萦绕不散,可立在百草堂传功堂外的云彻,却只觉这缕清芬里,暗掺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
炼器峰地火室爆炸的余悸尚未褪去,手臂肋间的隐痛时时作祟,时刻警醒着他莽撞冒进的代价。而眼下丹道之路举步维艰,更让他深感前路茫茫、如履薄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纷乱思绪。
今日正是百草堂新晋弟子首次炼丹考核之日,半点容不得心神涣散。
考核规制并不算难:炼制一炉最基础的回气散。此丹只需小幅补益灵力,是修士日常历练常备的低阶丹药,炼制流程简易,核心只考两样。控火的细腻火候,以及投药的精准时机。
传功堂内,数十尊青铜丹炉整齐列阵,炉下灵炭静静燃烧,升腾起温润恒定的热力。空气中混杂着各色灵草被文火烘烤后散逸的奇异药香,氤氲弥漫。
云彻寻到自己的席位盘膝落座,将派发的三份炼制材料,剑叶草、凝露花、三阳果核,一一整齐摆放在身前。
他阖上双目,静心回想周长老授课的每一处细节:剑叶草茎秆中空肌理疏松,须文火慢煨方得药力析出;凝露花生性娇嫩,遇猛火顷刻焦枯药性尽毁;三阳果核质地坚硬,当先以猛火催发内里药性,再转小火缓缓相融……
不多时,考核开始的钟声清越响彻。
云彻收敛所有杂念,指尖掐起简易控火诀,一缕纤细灵力悄然探出,小心翼翼引燃丹炉下的灵炭。
橘红火苗平稳跃动,他依循步骤,先将处理妥当的剑叶草茎投入炉中。
神识悄然沉入炉膛,清晰感知灵草在温热火力下慢慢软化,碧绿药汁缓缓渗溢而出。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尽在掌控。
可就在他目光无意间扫过炉壁跳动的火光刹那,炼器峰地火室那狂暴失控的烈焰景象,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雷长老雷霆般的怒喝仿若在耳畔轰然回响:“引灵、塑形、淬火、赋纹,哪一步不是千锤百炼?你连最基础的地火灵气都掌控不稳……”
炸炉时刺鼻的焦糊味、玉屑碎片飞溅割肤的刺痛、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的震颤……一幕幕画面瞬间攫住他的心神。
指尖维系火势的灵力,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丹炉之内,原本温顺裹住剑叶草的文火,火舌骤然猛地蹿起半寸。炉膛里响起一声细碎的滋啦轻响。
云彻心头骤然一紧,悚然惊觉不妙,急忙强行压下纷乱思绪,想要重新稳住火势。可心神一旦失守,灵力把控便再难圆融,方才那一丝不稳,如同投石入静水,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他强定心神,逼自己专注眼前丹炉。剑叶草药力已然析出,到了投放凝露花的时机。他拿起那朵娇嫩莹润、犹带晨露清气的灵花,指尖微顿,正要送入炉口。
就在这瞬息之间,雷长老那张恨铁不成钢的严厉面容再度清晰浮现耳畔:“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
三道灵力融合失败的挫败、修行前路受阻的压抑,如同冰冷潮水瞬间淹没他所有专注力。指尖灵力又是一次极短暂的迟滞。
凝露花悠悠落入炉膛。
噗!
一声沉闷异响自丹炉深处炸开,紧跟着一股浓烈呛人的焦糊味猛然爆发!原本安稳静置的丹炉骤然剧烈震颤,炉盖边缘咔哒作响、不住跳动,缝隙间滚滚黑烟汹涌喷涌而出!
“不好!”
云彻脸色剧变,念头刚起,身体已然凭着本能向后暴退闪避。
轰。
震耳欲聋的炸炉声轰然响彻整座传功堂!
青铜炉盖被狂暴灵力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殿顶横梁之上,发出刺耳震耳的金属轰鸣。炽热炉灰、焦黑药渣、滚烫青铜碎片如同暴雨般四下激射纷飞。浓烟顷刻间弥漫小半座传功堂,刺鼻焦糊味呛得周遭弟子纷纷掩鼻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