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机身擦过跑道,带起滚滚热浪。
四具反推力喷管发出沉闷的减速轰鸣。
玄鸟五号在长长的水泥跑道上滑出上千米,稳稳停靠在主停机坪正中。
机背上的江寒单手提刀,翻身跃下。
他的脚步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自动登机舷梯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地搭在地面。
机舱门随着气压释放弹开。
江寒伸手扶住舱门边缘,把苏婉小心地引出座舱。
苏婉换上了干净的棉服,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红晕。
江天河手里拎着一个装满旧物的旅行包,大步跟在后面。
他昂着脑袋,故意把棉服衣领扯得平平整整。
停机坪两侧,上千名神剑营官兵同时抬手敬礼。
靴跟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
“敬礼!”
李玄在队伍前头扯着嗓子大吼。
苏婉站在高高的舷梯顶端,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天河,这都是迎你的?”
江天河干咳一声,腰杆挺得笔直。
“那必须的。”
“你也不看看你男人当年立过多少大功。”
江寒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拆台。
“娘,您别听他吹。”
“他们是冲我来的。”
江天河瞪了儿子一眼,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还没等江天河走完台阶,跑道前方的警戒线内冲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江清月已经顾不上停机坪上的迎接礼仪。
她连腰间的佩剑掉在地上都没去捡。
这位在巡检司以清冷着称的年轻天骄,眼眶通红。
滚烫的泪水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娘!”
江清月喊破了音。
她几步跨上舷梯,撞进了苏婉的怀里。
苏婉手里的围巾落在地上。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姑娘,眼泪跟着夺眶而出。
“清月……”
“我的好闺女,娘可想死你了。”
江清月把头埋在苏婉的颈窝里,大声哭泣。
“五年了!”
“你们一走就是五年,连封信都没有!”
“大家都说你们死在地窟了,我天天做噩梦!”
“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江天河在旁边红了眼眶。
他扔下手里的包裹,伸开粗糙的大手,把母女两人一起揽进怀里。
“爹对不住你们。”
“爹给你们赔罪。”
江天河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女儿的后背。
江寒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弯腰捡起苏婉掉落的围巾,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一家四口在夜风中相拥。
积压了整整五年的痛苦与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泪水。
不远处的风中,两道站立良久的身影慢慢停住了脚步。
林曦和苏红袖对视了一眼。
刚才还在言语交锋的两位天之娇女,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苏红袖伸手扯了扯制服下摆。
她低头检查自己脚上的皮靴有没有沾上泥点子。
“喂,林大总裁。”
苏红袖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慌。
“我脸上的妆花没花?”
“口红颜色是不是太艳了?”
林曦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神色拘谨。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太严肃了?”
“早知道换一件素净点的长裙了。”
平日里掌管数千亿资产的林曦,双手握在一起。
天南市说一不二的苏司长,也低着头看脚尖。
两人深知,眼前这位妇人是江寒的亲生母亲。
谁要是先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往后可就难办了。
江清月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苏婉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就是太瘦了,巡检司的饭菜不合胃口吧?”
江清月破涕为笑。
“我好着呢,现在也是高阶武者了。”
江天河在旁边挺起胸膛。
“那还用说,随我。”
苏婉白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站在两米开外的两个年轻姑娘。
林曦和苏红袖站在那里,安静规矩。
她们平日里的傲气与凌厉收得干干净净。
林曦反应极快。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长盒。
“苏阿姨好,江叔叔好。”
林曦的声音轻柔甜美。
“我是天蓝集团的林曦,也是江寒的朋友。”
“听说阿姨身体刚恢复,经脉需要滋养。”
“这是长白山采摘的千年雪参,能温补气血,阿姨您留着泡茶喝。”
苏红袖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她不甘示弱,一步抢上前去。
苏红袖弯腰拎起江天河扔在脚边的旧旅行包。
“叔叔阿姨辛苦了。”
苏红袖仰起脸,笑容明媚动人。
“我是天南巡检司的苏红袖,以前经常听清月提起您二位。”
“外头风大,公海那地方湿气重,容易伤骨头。”
“这包太沉,叔叔我帮您提着。”
“车子和特护房间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先回驻地歇脚吧。”
江天河被这声“江叔叔”叫得骨头都轻了三斤。
他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好好,这姑娘懂事,有眼力见。”
林曦见状,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侧过身子,伸手扶住苏婉的另一只胳膊。
“阿姨慢点走,这舷梯有点陡。”
“我已经让集团旗下的药膳房熬了养生粥,回去正好趁热喝。”
苏红袖顺势挽住苏婉剩下的那条胳膊。
“阿姨,京城的风硬,披上我的大衣吧。”
说着,苏红袖就要解开身上的呢绒外套。
苏婉被两个貌美非凡的姑娘夹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头看了看林曦,又看了看苏红袖。
一个容貌端庄、贵气内敛。
一个身形高挑、热情大方。
两个姑娘的目光全落在自家儿子身上。
苏婉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苏婉拍了拍两人的手背,笑眯眯地问道。
“你们今年都多大了?”
“平时工作忙不忙啊?”
“我们家小寒脾气倔,在京城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林曦连忙摇头。
“不麻烦,江寒帮了我们集团大忙,他是我的贵人。”
苏红袖跟着抢话。
“阿姨您别听他胡说,江寒在天南时就一直护着我,他人可好了。”
两女一边一个,殷勤地搀扶着苏婉走下舷梯。
江寒站在台阶上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俩女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精明。
现在倒好,在自己母亲面前装得乖巧老实。
江清月走到江寒身边,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臭小子,艳福不浅啊。”
“这俩人在天南市斗得乌鸡眼似的,今天倒是齐心。”
江寒嘶了一声,拍开姐姐的手。
“姐,你轻点。”
“我刚在公海砍完五个八品,没死在敌人手里,差点让你掐死。”
江清月瞪了他一眼,嘴角却藏着笑。
江天河走在后面,凑到江寒身旁。
他拍了拍江寒的后背,挤眉弄眼。
“行啊你小子,比你爹当年有出息多了。”
“这两个闺女,哪一个是正牌的?”
江寒斜了老爹一眼。
“江大队长,我劝你少打听年轻人的事。”
“不然我把你刚才吹嘘当年追求者排满巡检司的事告诉我娘。”
江天河脸色一变,赶紧捂住江寒的嘴。
“小兔崽子,你敢血口喷人!”
“老子那是陈述历史!”
停机坪边上,一辆黑色军用防弹专车缓缓穿过警戒线。
车门打开,秦战穿着整齐的军装,大步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