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缓缓向西倾斜,老城街巷里的光影一点点拉长。府衙这边,抓捕赵怀安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对外只宣称是传唤官员问话,不对外泄露半分谋反的内情。
周铁山在大堂安排人手,案头摊开好几份文书,笔尖飞快划过纸面。
“赵怀安已经关进最深的单人牢房,重兵看守,所有探视全部回绝。主簿精神垮了,正在另一间牢房,我们分开审讯。”周铁山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洛天,“主簿胆子小,应该能吐出剩下外围眼线的联络方式。”
洛天站在桌边,目光扫过摊开的粮铺名单。
“涉事的几家粮铺,查封之后,粮食清点得怎么样?”
“已经派人过去了。”周铁山回道,“大部分囤积的粮食还在库房,没有来得及转运出去。按照计划,马上平价对外售卖,压住市面上的粮价,安抚百姓。不过还有一部分粮铺掌柜,只是拿钱办事,并不清楚背后是赵怀安主使。”
“区分对待。”洛天说道,“被胁迫、只负责收粮的商户,查清之后从轻处置;知情参与谋划、帮忙散播粮价谣言的,一并收押审问。不要不分轻重一网抓,容易引起市面恐慌。”
柱子推门快步走进大堂,身上带着一路奔走的尘土。
“周捕头,洛先生。粮仓那边的布防已经全部改完。换岗时辰全部打乱,围墙巡逻的人手翻倍,粮仓四周制高点都安排了弓箭手值守。所有进出粮仓的通道,每一次出入都要双重查验。”
“有没有查到预备纵火的人?”周铁山问道。
“暂时还没有抓到人。”柱子摇了摇头,“我们按照名册,已经抓了二十多名潜伏眼线,但是负责今晚去粮仓纵火的那伙人,名册上没有记载,属于赵怀安私下招募的死士,单线联系。”
洛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怀安落网,消息还没有传出去。那伙人大概率不知道主谋已经被擒,今晚子时,依旧会按原定计划动手。”
周铁山神色一凛。
“也就是说,今晚的纵火行动,依旧会来?”
“极有可能。”洛天点头,“这些死士只认指令,不会轻易收到消息。他们只知道子时行动,不知道幕后之人已经身陷牢笼。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守株待兔,把这最后一批人一网打尽。”
“好。”周铁山立刻做出安排,“我们不要撤掉防备,表面维持正常值守,暗地里布置伏兵。等他们动手的时候,直接合围抓捕。”
“不要大动干戈,提前埋伏。”洛天补充,“尽量留活口,问问赵怀安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几人继续敲定细节,分派人手。一部分捕快继续拿着名册,在城内街巷悄悄搜捕潜伏眼线;一部分人驻守粮铺,稳定粮市;剩下精干人手,跟随周铁山和洛天前往城西官仓,埋伏等待。
天色慢慢暗下来,夕阳落尽,夜色笼罩老城。家家户户点亮油灯,街巷行人渐渐变少,只有零星小贩收拾摊位回家。
城西粮仓外围,草木安静,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谷物干燥的气息。
粮仓内部,表面上看着和往日没有两样,值守兵丁照常巡逻,脚步规律。但是围墙内侧、粮垛后方、仓库拐角,全都藏好了持械的捕快与兵丁,屏住气息静静等候。
洛天站在粮仓后门的阴影里,靠着土墙,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林。
柱子压低声音走到他身边。
“洛先生,时辰快到了,外面一切安静,暂时没有发现人影。”
“沉住气。”洛天轻声说,“他们会避开大路,从西侧树林绕过来,走后墙位置。”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更鼓敲响,子时到了。
树林深处传来轻微的踩踏枯草的声响,几道黑影弯腰,贴着树影慢慢摸出来,一共五个人,身上背着布包,手里握着短刀,动作谨慎。
几人摸到粮仓后墙角落,正是之前刻下月牙标记的位置。
为首一人抬手,示意同伴停下,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四下没有动静,低声开口。
“按计划,点燃外墙边角的干草,火起之后,趁乱翻进粮仓,引燃外侧粮垛。等火光冲天,城内眼线就会开始在街巷散播谣言。”
另外几人点头,从背上布包里拿出浸过油脂的布条、火折子。
“快点动手,完事之后,城南渡口集合撤离。”
那人捏开火折子,火星亮起,就要点燃油布。
“动手!”周铁山低喝一声。
四周埋伏的兵丁、捕快一齐冲出,火把瞬间点亮,照亮整片后墙。
突如其来的火光与喊声,让五名死士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不好,有埋伏!”
为首那人脸色大变,立刻挥手,“分头突围!”
五人立刻散开,两人持刀冲向兵丁,想要强行杀出一条退路,剩下三人转身,向着树林方向狂奔。
两名捕快迎面拦住冲在前面的死士,钢刀相撞,铿锵作响。死士拼命搏杀,招式凶狠,只求脱身。
洛天迈步上前,拦住想要逃入树林的一人。对方短刀直刺过来,洛天侧身躲开,伸手抓住对方手腕,顺势向下一拧。短刀落地,捕快紧跟着上前,锁链锁死对方。
另一边,柱子快步追上第二名逃跑的死士,抬脚踹在对方后腿,那人摔倒在地,当场被按住。
剩下最后一人,眼看同伴接连被擒,知道无法脱身,伸手就想把手里的火折子往干草堆上扔。
“别让他点火!”周铁山大喊一声,抬手甩出捆索,绳索在空中飞出,精准缠住那人的脚踝。
那人重心一歪,重重摔倒,火折子脱手滚落在潮湿泥土里,火苗瞬间熄灭。
短短片刻,五名死士全部被制服,一一戴上镣铐。
周铁山走到被俘的为首死士面前。
“是谁派你们来烧粮仓?”
死士抬眼,神色倔强,闭口不肯说话。
“赵怀安已经被我们拿下。”洛天走上前,平静开口,“你的主谋已经在牢里,计划败露,继续硬扛,没有任何意义。”
这句话一出,死士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倔强瞬间垮掉。
“赵大人……被抓了?”
“没错。”周铁山说道,“老实交代,除了烧粮仓,还有别的后手吗?”
死士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硬撑。
“原本计划,粮仓起火之后,城内各处眼线会在街头煽动百姓,哄抢粮食。另外还有两人,潜伏在知府府邸附近,伺机制造混乱,牵制府衙人手。”
周铁山立刻转头吩咐手下:“分出人手,立刻赶往知府宅院周边,抓捕那两个人!”
捕快领命,连夜出发。
粮仓这边危机彻底解除,油布、火折子全部收缴,伏兵撤出,只留下正常值守的兵丁继续看守粮仓。
一行人押着俘虏,连夜返回府衙。
刚进府衙大门,负责审讯主簿的差役迎上来。
“周捕头,主簿全都招了。除了我们查到的眼线,城外还有一处隐秘据点,里面存放着他们囤积的兵器,还有不少没有启用的眼线名册。”
周铁山眼神一亮。
“地点在哪?”
“在城北废弃砖窑。”
“天亮之后,带人突袭砖窑据点。”周铁山当即安排,“多带人手,小心里面还有留守的死士。”
夜色深沉,府衙大堂灯火通明,一桩桩线索不断汇总,残余的党羽一个个浮出水面。
洛天走到院中,夜风拂过衣衫。
【检测到全部余党线索,解锁气运宝箱。】
洛天心中应声:开。
【获得奖励:全城眼线联络密信一份,藏于城北砖窑主窑的石块夹层内。】
洛天转头,把这条信息告诉周铁山。
“城北砖窑里面,还有一份密信,藏在主窑石块夹层,里面记录各地外围眼线的联络方式。拿到这份密信,就能把所有潜伏在外的人全部清查干净。”
周铁山点头。
“太好了,有这份密信,就不会有漏网之鱼。”
一夜忙碌,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
城北砖窑的突袭、知府附近潜伏人员的抓捕、城内剩余眼线的搜捕,几条线同时推进。持续多日的灯灭计划,从主谋到执行者,一层层全部被连根拔除。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老城的砖瓦屋顶。街上百姓如常出门,昨夜粮仓那场凶险的埋伏,没有惊扰到普通百姓。粮铺那边,平价粮食陆续售卖,之前上涨的粮价慢慢回落,市井之间的不安悄悄消散。
柱子走到院子里,脸上带着疲惫,却藏不住松快的神色。
“周捕头,洛先生,知府旁边那两个人抓到了,没有伤人。城北砖窑那边传来消息,据点已经拿下,兵器全部收缴,也找到了石块夹层里的密信。”
周铁山翻看送来的密信,长长舒出一口气。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证据齐全。接下来整理卷宗,把赵怀安一伙的罪状上报。”
洛天望向府衙大门外的街道。这场搅动整座老城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只是他心里清楚,一桩案子了结,不代表世间再无阴谋。往后,还会有别的风波出现。
周铁山侧头看向洛天,语气诚恳:
“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层层看破圈套,整座老城,恐怕难逃大乱。”
洛天轻轻摇头。
“只是尽我所能。案子了结,我也该回客栈了。”
周铁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也好。你若是之后遇上什么事,派人来府衙传信,我一定尽力相助。”
事情处理妥当,洛天辞别周铁山与柱子,独自走出府衙,沿着清晨的街道,朝着临江客栈的方向走去。
街巷炊烟袅袅,早点铺香气四散,行人说说笑笑,一派安宁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