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方士勃然大怒,指尖黑气一绕,那兵卒当即惨叫跪倒,浑身抽搐,面如金纸。
周遭众人攥拳咬唇,却无一人敢上前。
焰灵姬终于按捺不住,足尖一点,掠至那人身前,裙裾翻飞如焰,挡在中间,冷眸直刺白须方士:“你今日折辱的,是明日为你冲锋陷阵的楚家儿郎——这,便是你报效楚国的方式?”
老者一怔,旋即涨红了脸:“我乃韩非亲授令牌之人!”
“令牌不是屠刀!”她声如冰裂,“你折损的是军心,不是药材!”
白须方士气得袖袍乱颤,狠狠一甩,转身拂袖而去。
焰灵姬立于原地,目光沉静,随后径直走向张良与韩非的帐中。
张良听完,眉峰一压:“照这么拖下去,军心要散了。”
韩非指尖轻叩案几,半晌才开口:“得去会会白须方士,但不能硬碰硬。”
张良颔首:“理当如此。可也不能由着他越界行事。”
他踏着薄暮进了白须方士的竹屋,眉眼凝霜,步子沉得像踩着冻土。
一见白须方士,他没绕弯子,直盯着对方眼睛问:“老先生,近来营里风声不少——说你动辄施术惩戒士卒,可是实情?”
白须方士手一抖,茶盏晃出水痕,强笑着拱手:“张良先生这话……我替楚军炼秘术,哪敢懈怠?何错之有?”
“听说你嫌士卒手脚慢,抬手就施咒镇压?”张良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
白须方士喉结滚动,目光滑向墙角:“他们笨手笨脚,耽误进度……我也是逼不得已。”
“那从今往后,你们自己烧水、劈柴、洗衣、做饭。”张良语气冷如井水,“粮秣照供,人,不再伺候。”
白须方士脸色霎时发白:“张良先生!我可是为楚军性命攸关的大事奔命啊!”
“材料早齐备,你却卡在第一步;士卒怨气已沸,你还当他们是泥胎木偶?”张良眸光锐利,“他们不是你的役工,是握剑护国的楚军脊梁。”
白须方士肩膀一垮,额角沁汗,声音发虚:“我……我明白,一定尽快成术。”
话音未落,焰灵姬自门边缓步而入。
她目光如刃,扫过白须方士:“张良先生句句属实。你这些日子,简直把军营当私宅使唤。”
白须方士垂首嗫嚅,面皮发烫。
恰此时,韩非似巧遇般踱进门来,袖口还沾着草屑。
他听罢前言,只淡声道:“白须方士,楚军上下,缺一不可。”
白须方士慌忙作揖,额头几乎触地:“韩非大人!张良先生!焰灵姬姑娘!我知错了——往后定敬重每位士卒,速成秘术!”
自那日之后,白须方士真变了。
不再吼叫训斥,也不再甩袖施咒。
炼术时,他亲手示范动作,逐个校正士卒手势;遇错不怒,只反复拆解、耐心重来。
士卒们起初绷着身子,后来见他额角汗珠滚落也不肯歇,渐渐卸了防备,主动递工具、记口诀、轮岗守夜。
其实他本不难处——只是从前太把自己当神龛里的牌位。
有了士卒托底,他心无旁骛,秘术一日快过一日。
数日后,营帐中央,白须方士立定,袍角未扬,声却稳如磐石:“诸位,秘术已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但此术非一人之力可启,需全军同心,阵列如一。”
张良眉心微蹙,沉声问:“果真妥当?”
既盼着,又悬着心。
白须方士挺直腰背,斩钉截铁:“千试无误。”
焰灵姬略一思忖,即道:“那就即刻布阵。不过秦军那边,须盯紧些——万不可让他们摸清我们动静。”
张良神色一紧:“正是担忧这点。他们鹰隼般盯着我们,若知全军停训练术,必倾巢扑来。”
焰灵姬眸光一亮:“不如分三路轻骑,昼伏夜出,绕营十里探哨。敌动我知,术成无忧。”
张良当即应下:“好。我亲自点将。”
此时秦营之中,将军立马辕门,甲胄森寒。
林峰立于阵前,摊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山势沟壑。
“真要倾营而出?大营岂不空虚?”将军拧眉。
林峰唇角微扬:“将军放心——我在,便是十万秦兵。”
话音落,他转身望向辕门,静如古松。
忽见远处尘起,几骑楚军悄然靠近。
他屈指一弹,石子破空如箭,嗡一声擦过马耳。
那几骑惊嘶回撤,仓皇遁入林影。
林峰低笑一声,眼底冰凉:“鱼咬钩了。此刻,他们怕是正捧着‘秦营如常’的密报,安心排阵呢。”
不久,楚军斥候飞马回报:秦营炊烟如旧,哨旗未动。
张良等人长舒一口气,立即传令整军。
纵有人想起白须方士昔日跋扈,也咬牙挺直脊背——为楚国,值。
在白须方士一句句口令里,士卒们稳住呼吸,调正步幅,校准方位。
阵型渐成,如墨线勒出的山脊,静待一声号令。
张良与焰灵姬静立一侧,目光沉沉——楚军终于握住了能与秦军掰腕子的分量。
“诸位!”
韩非立于营帐中央,眉峰紧锁,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座将领的脸,“斥候刚报:秦营人马稀疏,灶冷烟淡。这正是我们撕开口子的良机。”
张良当即拱手:“韩非大人,秦营看似松懈,恐有伏笔。容我起一卦,借天象辨凶吉?”
白须方士却朗声一笑,袍袖轻扬:“张良先生,何须犹疑?
我的秘术已将楚军锻成利刃——此战,胜局早定。”
焰灵姬眸光微闪,忽而抬步上前:“不如我亲自走一趟。腾空来去,进可察敌,退可脱身。”
韩非颔首:“好!焰灵姬,你速赴前线探虚实。我即刻调弩手压阵,弓弦上弦,箭锋朝外。”
张良亦点头应下,语气沉稳:“我的杀阵同步启动,不留死角。白须方士,请令秘术军列阵待命,随时策应。”
号令落定,韩非亲自攀上了望台。
他极目远眺,秦营方向薄雾浮动,几缕青烟懒散地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