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望向焰灵姬,语带恳切:“焰姑娘,这事,唯有你担得下。”
她抬眼,眸光如刃:“我应了。”
韩非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轻:“活着回来。”
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嗯。”
楚营顿时活了起来。
一队兵卒持弩入山,专挑膘肥体壮的野物下手;
张良亲率匠人改装竹筒、皮囊,加装导风槽与喷口,务求毒粉散得匀、落得准;
焰灵姬换上玄色劲装,背后负一只鼓囊囊的革囊,里头塞满灰白浴盐毒粉。
她立在营地高坡,风掀衣角,不动如松。
张良走近,只低声一句:“风向一变,立刻返营。”
她点头,未多言。
白须方士则领十余名精锐,在营中空地布下巨阵。
青石为基,朱砂勾线,阵眼插九支素烛,火苗幽蓝。
他踏步入阵,闭目凝神,咒音低回如潮。
阵纹渐亮,光晕浮动,似水波荡漾。
待最后一字吐尽,他猛然擎杖高喝:“起——!”
强光炸裂,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消影现,焰灵姬已凌空而立,身后数十楚卒亦悬于半空,衣袂翻飞,如临云海。
白须方士踉跄坐倒,额汗涔涔:“到了……就在秦营正上方。”
此时,秦军营地上空,焰灵姬悬停如鹰。
她解下革囊,抖腕倾洒——灰白粉末乘风而下,如雾似雪,无声无息漫向营帐。
后方楚军见状,纷纷效仿,将备用毒粉尽数扬出。
秦卒忽觉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呛得涕泪横流,有人刚捂住嘴,腿脚已发软,扑通跪倒。
林峰嗅到异样,脸色骤变,厉吼:“撤!快离营!”
可迟了。
一具具躯体接连瘫软,抽搐不止。
焰灵姬俯视下方,目光如刀,直刺中军大帐——秦军命脉所在。
她指尖一扣,杀意已决。
忽有数名楚卒御风掠至,急呼:“焰姑娘!秦军弓弩手已列阵,快走!”
话音未落,一人惨叫坠落——肩头钉着一支雕翎箭!
焰灵姬却只淡笑:“莫慌,我还没收工。”
她探手入囊,抓出一把毒粉,眼神冷冽如霜:“这一把,专送林峰帐中。”
众人一愣,旋即咬牙应声:“我们掩护!”
几人悄然贴地潜行,借营帐阴影掩护,绕至林峰帐后。
焰灵姬悬于帐顶,抖腕挥洒,毒粉如细雨密布,尽数覆在帐布与门帘之上。
帐内,林峰正与副将密议破敌之策。
忽听帐外骚动,一名亲兵撞进来,面无人色:“将军!帐外……全是毒粉!”
副将霍然起身,望向林峰。
林峰斩钉截铁:“弃帐!所有军械,一概不要!”
副将转身奔出,才掀开帐帘,一声凄厉嚎叫撕裂空气——整个人被裹进一层灰白粉末里,皮肤瞬间泛起紫斑,蜷缩抽搐。
林峰暴喝一声,双掌迸力,罡气激荡,震开毒粉层,抢出副将。
然而此刻的将军已面如紫茄,四肢剧烈抽搐,牙关咯咯作响。
林峰指尖一沉,浑厚内力如沸水般灌入其经脉,同时双袖翻卷,震散周遭翻涌的毒雾。
将军眼皮艰难掀开,瞳孔涣散,嗓音嘶哑:“外头……外头悬着整座盐山……”
话音未落,刺耳的撕裂声炸响——营帐如纸糊般爆开!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结晶盐岩轰然砸落,裹挟腥风直扑中军!
林峰身形未动,掌心骤然迸出磅礴劲气,瞬间将盐岩裹成一团滚动的雪白巨球。
他肩臂一抖,那球便如炮弹般呼啸升空——
“轰!”
巨球凌空炸裂,碎晶如刃,当场绞杀数名楚军,血雨泼洒如雾。
林峰仰头凝望天际,唇角微扬:“呵……果然藏在云里。”
楚卒见状魂飞魄散,四下奔逃;林峰却早已锁死他们浮空轨迹。
人影一闪,他已掠至半空——
虚空之中,一掌拍出,赤金内力凝成掌印,楚兵如断线纸鸢般倒撞坠地,连哼都来不及。
焰灵姬心头一紧,脱口疾呼:“散开!别聚堆!”
她指尖燃起火光,却只照见楚军在高空笨拙翻滚、失衡下坠——
空中无凭无借,哪比得上地面腾挪自如?
她咬唇一瞥,背后火焰骤然暴涨,化作双翼振翅而起,倏忽远遁。
她悬于战阵上空回望:一个个楚卒像被抽去筋骨的傀儡,接连坠落,衣甲翻飞,无声砸向大地。
悲意翻涌,却无可挽回,只得转身疾掠,逃离这片染血苍穹。
下方秦营吼声震野,弓弩齐发,冷箭破空,追射那些飘摇将坠的身影。
林峰足尖轻点,缓缓落地,眉宇凛然如铁。
一名将军快步上前,声音发颤:“侯爷!三百余弟兄没了!更糟的是,满地毒盐未清,再碰一碰就是催命符!”
林峰抬手轻笑,目光笃定:“交给我。”
将军怔住,喉结滚动,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林峰挥袖示意全军后撤至营垒之外。
士卒虽满腹疑云,仍肃然听令,退至百步开外。
他立于空地中央,双掌徐徐托举,内力如丝如缕漫溢而出。
四周盐晶应势而动,先是簌簌轻颤,继而嗡嗡旋转,渐成一道螺旋升腾的银白涡流。
“老天爷啊——这……这是活的盐?”
一名新兵眼珠瞪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矛杆。
“怕是侯爷在调遣它们!”
旁侧老兵压低嗓音,胡子都在发颤。
涡流越旋越疾,狂风陡起,卷得沙石乱跳。
士卒们本能后退,唯恐被那吞天噬地的旋涡扯进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内力啊……”
一位鬓发霜白的老卒喃喃道,“竟能把死物当活物使唤!”
林峰闭目凝神,心念所至,盐晶如臂使指——每一粒都似有了呼吸,循着他意志游走、聚合、塑形。
涡流愈扩愈大,内力亦如潮水般退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终于,盐晶凝成一根擎天玉柱,通体剔透,光华流转,将林峰身影彻底吞没。
原地唯余一座巍然耸立的晶柱,映着月光,冷冽生辉。
秦军屏息仰望,心头发麻——谁见过盐能站成山?
良久,晶柱如烟消散。
林峰安然立于原处,袍角未沾半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