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刘飞从院长办公室飞奔出来，而一众工友，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行军床抬着一个人挤进了厂医院的院子。
娄晓娥也想走过去看看，可是看着诊室门前围着一群找自己看病的职工群众，没有院长刘飞的安排，自己也不好直接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看热闹。
不过，等娄晓娥刚刚诊疗完第一个病人时，刘飞快步走到她的诊室。
“娄副院长，放一下手头的工作，来看看这位急诊病人，他怕是要不行了！”
刘飞十分着急，如果今天这位工友死在这里，就是厂医院建院以来出现的第一个死亡病例，由不得他不重视。
娄晓娥对后面排队的病患说了声道歉，拿起放在旁边的出诊箱便跟着刘飞走出诊室。
那位急诊病人已经被转移到病房里，厂医院条件简陋，现在只有三间病房，位于这座四合院的倒座房里。
病房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送他前来的车间同事，看来这位工友的人缘还不错。
刘飞带着娄晓娥挤进病房，便招呼那些人留下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帮忙照料，让其他人都回去上班，说完他关上病房的门。
房间里还站着两位穿白大褂的大夫，娄晓娥看得出来都是和刘飞关系好的同事，心说看来是他们没有办法，才叫来自己一起会诊的。
看到娄晓娥进来，那两位大夫急忙让出来空间让她凑近观察。只见这名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脸肿得发亮，眼皮浮肿几乎眯成一条缝，四肢肿胀，皮肤绷得紧紧的，用手指轻轻一按小腿，会留下一个深深凹陷，半天弹不回来。脸色蜡黄苍白，嘴唇发乌，浑身虚软无力，呼吸浅促。看了一下护士记下来的诊疗记录：脉搏细速不齐，心率忽快忽慢，血压持续走低，端坐呼吸，肺部能听到啰音，是典型的心律失常及心衰危重状态。
看她诊断完毕，刘飞在旁边说道：“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病，听他的工友说他家里生活困难，上有父母，下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老婆户口在农村又没有工作，家里定量不够吃……”
“是浮肿病引发的晕厥没错，但也不至于导致心衰吧？你们给他做了什么治疗？”娄晓娥没听他继续解释，病人很危急，耽误不得。
“不是营养不良吗？我们都有经验，给他静脉注射了三支葡萄糖补充营养。”旁边一位姓白的大夫说道，“不料注射完就这样了，血压变得极低，心脏呈现严重的衰竭迹象！”
“快去拿维生素b1注射液来，三支！”娄晓娥对身旁的护士命令道，“你们没听说过再喂养综合征吗？对于饥饿引起的营养不良救助是不能一次性大量注射葡萄糖等营养物。要从低热量开始，缓慢加量，否则就会诱发致命的心律失常和心衰！”
虽然这个具体的临床概念是几十年后才提出来的，但娄晓娥想到这个年代的具体情况，未来两三年时间里说不定身边的大夫会遇到不少类似的病例，为了减少这种医疗事故的发生，便不管将来会不会穿帮，提前把这个概念说了出来。
果然，注射完维生素b1后，病人的情况大有改观，再次叮嘱好主治大夫治疗这种病症注意事项后，娄晓娥才离开病房回到了自己的诊室。
细心接诊完上午的患者，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胡晓芳和于凤霞拿着饭盒在她的诊室外面等她，说笑了几句后，三人一起前往三食堂吃饭。
路上，娄晓娥悄悄拿出来几块自己制作的肉干给两位好朋友尝了尝，两人都称赞特别好吃，娄晓娥笑着说等回头每人送一盒给她们。
来到三食堂，打好饭菜找了个桌子坐下吃饭，便看到何雨柱笑着走了过来。
“中午好啊！”何雨柱先和三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坐到娄晓娥身旁的空位上，笑着对她说，“刚才我去后勤处领食材，遇到李怀德副厂长，他让我见了你问一下，是明天下班后给你把搭建中药暖棚玻璃直接送到你跨院里，还是等到周日的时候让厂里施工队过去帮你直接把暖棚搭建好？”
娄晓娥想了一下，心道这李怀德还挺会办事，把暖棚的施工也考虑了进去，这样更好，就不用自己在外面找人施工了。
“那就周日下午吧，帮我谢谢李副厂长，告诉他说我跨院里有砖，其它的就拜托他想想办法了。”
“娥子，你打算用暖房种什么？我看李副厂长对这事很是重视，不会是种植人参、红花吧？”
“何大哥居然还知道红花名贵，很不错了啊！”娄晓娥笑着说道，“不是种植什么名贵中药，主要是试验一些普通中药的快速培育方法，方便种植出来更多药材为广大群众服务。”
“那很不错，我以前听说过丰台有暖洞子种菜的，的确要比一般蔬菜早上几个月上市，如果产量能提高，那就更好了！”何雨柱笑着说完，便和三人挥挥手回了后厨。
三人回到厂医院，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娄晓娥认真诊疗完自己下午的病人，又去病房看了一下那位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病”患者，才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厂医院。她从报纸上看到，有 15个省份这几个月来就已经出现了“春荒”，其中至少有五个省份严重缺粮，然而这才是开始，明年、后年呢？估计情况会更严重。自己是不是要提前做点事情呢？
今天周二，需要再去一趟金领导家，给他做最后一次针灸治疗。厂里开吉普车的那位司机已经等在医院门外，看到背着出诊箱的娄晓娥，连忙招呼她上车。
现在是下班时间，吉普车从轧钢厂到位于西总布胡同的金领导家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娄晓娥坐在后排座上想了一路该为即将出现的大量浮肿病病例做点什么？
其实这种病症的原因就在于营养不足，自己作为一名大夫，如果研制出来一种药丸，在对症治疗的同时能够尽量为患者补充营养的话，是不是更好？
忽然打开的思路让她精神一振，毕竟在这个年代每个人的粮食供应都有固定的标准，自己拿出来粮食帮助患者是绝对不行的，但是制作出来药味十足但又富含营养的药丸应该不难吧！
心中细细琢磨了一下配比，等到吉普车快要到达西总布胡同的时候，娄晓娥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个完美的方案：以党参、茯苓、当归、黄芪、芡实为药底，以山药粉为填充层，以炒熟的黄豆粉、炒熟的黑芝麻粉为营养层，以麦芽糖为黏合剂，团成正常大小或者略大一些的药丸即可。
党参、茯苓、当归、黄芪、芡实作为药底，核心功能在于补气、健脾、利水。黄芪既能补脾益气，又能利尿消肿，党参补中益气，和黄芪同用，相当于把“气”的底子撑起来，完全可以调理浮肿病人的核心问题——气虚无力运化水湿，这两味药可以直接针对病因。而茯苓和芡实，可以利水渗湿、健脾固涩，这两味和黄芪配合，就形成了“补气、利水、固涩”的闭环。再加入当归，则少量养血，兼能活血，让整个方子在补气的同时起到养血的功效。
药丸中的营养逻辑，则是以黄豆粉为主，黑芝麻粉为辅，麦芽糖兜底。炒黄豆粉能够提供优质植物蛋白，是整个药丸里真正的“救命成分”，而炒熟的黑芝麻粉本身就可以药食两用，在补肝肾、益精血、润肠燥等功能之外，对于长期缺乏油脂摄入的浮肿病人，又能提供实实在在的营养补充。
作为填充层的山药粉，同样既是中药也是粮食，淀粉含量高，有健脾补虚的作用，还能吸收黄豆粉中的油脂，防止药丸出油变软。
至于作为粘合剂的麦芽糖，中医辨证认为它“温中补虚”，主治脾胃虚弱、气短乏力，本身就能被人体直接吸收利用，对于营养不良、消化功能已经受损的人，麦芽糖不需要复杂的消化过程就能供能，比中成药里常规使用的蜂蜜更加有益。并且麦芽糖作为粘合剂还有一个特点，制成的药丸会带有可控的轻微湿润感，不易干透发硬，不会干硬硌牙——对于口腔和消化道都很脆弱的浮肿病人来说，这反而是优点，只是存放时需要多加留意，自己制作出来后可以保存到空间里，随用随取，避免霉变。
药丸的名字呢？娄晓娥心里也有了定论：不如就借用传统中药八珍散的名字叫八珍丸，反正自己设计的这种药丸里的主要药用成分和八珍散中的主药也差不多，药效也差不多，即使别人按照八珍散的药方仿制，也同样对浮肿病患者有益，只是别人仿制的药丸缺少营养成分罢了，对自己倒是一个很好的伪装。
在金领导家门口下了车，娄晓娥的心情好了很多，挥手向司机师傅道谢后，便上前敲响了金领导家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