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院里众人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大嫂杨玉莲和娄晓娥一起收拾完碗筷,便招呼在药田边闲逛的娄振文,准备回屋睡觉。
娄振文让妻子先回屋等他,自己则拉着娄晓娥在八仙桌旁坐下,准备好好聊几句。
“娥子,你还是要多注意影响。你今天这些朋友,和咱们家一样,出身都很敏感,以后来往尽量低调一些。”娄振文面色严肃地叮嘱道。
“我知道大哥,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多注意。”娄晓娥应声回道。其实她今晚也隐约觉得,连着两天在家请客,确实有些太高调了。
“娥子,还有件要紧事。”娄振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从沪城回来的时候,父亲特意嘱咐我,让我抽空去老宅看看。他告诉我咱们娄家的家底,全都埋在中院正房的西耳房底下。现在咱们住不进去老宅,也没机会把东西挖出来转移,只能辛苦你多上心、多过去照看几遍。好在再过几个月后,父亲他们就能从沪城回来,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
娄晓娥连忙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会经常留意那边的。你也劝劝爸,别为这事太过着急!”
娄振文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便起身回了他们住的房间。
娄晓娥独自坐在桌前,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尽快找机会把那间耳房占回来。至于大哥叮嘱的注意影响、搞好邻里关系,她也记在了心里。
既然院里这群人就爱占便宜,那她干脆就主动让些步。明天就放话出去,等跨院养的那头猪出栏,就请全院街坊吃杀猪菜。多少让他们捞点好处,堵住院里众人的嘴,也能缓和一下邻里关系,反正自己以后和他们往来不多。
夜色渐深,娄晓娥简单洗漱一番,便回屋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跟着哥嫂去城南九龙山扫墓,她今天就不进随身空间打理了,反正昨天刚看过,里面一切如常。
第二天一早,娄晓娥准时醒来,打完一套太极拳,便来到火炉边忙活起来。
今天这个周日,她不用去街道卫生点参加义诊。按照规定,连续义诊两周,便可休息两周,空缺自然会由其他医院的大夫替补。
饭菜做得格外细致,除了一家人的早餐,娄晓娥还要备好扫墓用的供品。
一方白水煮肉、一尾油炸鲤鱼、一盘香煎藕夹、一碗葱花肉丸,再配上一瓶白酒。这年头,能拿出这样的祭礼,已经算得上十分体面了。
随后她又烙了几张蛋饼、煮了一锅香浓豆浆,搭配做祭品多余的食物,一家人的早餐也准备妥当。
和叶秋霖一起吃过早饭,娄家三口人便带齐了扫墓用品,离开了跨院,留下叶秋霖在家帮忙照看药田和几只小动物。
临出四合院大门的时候,娄晓娥当着娄振文两口子的面,托阎埠贵夫妇告诉本院的街坊邻居,等自己跨院里那头猪出栏了,请大家一起吃杀猪菜。
门洞里闲聊的众人听了,瞬间一片欢呼,院里的气氛也活络起来。
轧钢厂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门外不远的胡同拐弯处,司机师傅见他们过来,连忙下车,帮他们把携带的东西搬上后备箱。
上车后,娄晓娥从随身布兜里拿出一包今早刚炸的丸子递给司机师傅,说是自己早上做的,请他尝尝。司机师傅十分高兴的收下,发动车子,吉普车平稳驶出南锣鼓巷。
车子左转顺着东河沿大街一路向南,在被收归国有的原六国饭店处右转,穿过正阳门大街直奔永定门。出了永定门,沿大道抵达大红门,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九龙山,就在大红门东侧。
吉普车顺着九龙山前的小路往东开了一段,路面便变得崎岖难行。娄振文率先下车,准备步行上山。娄晓娥嘱咐司机原地等候,随后便跟着哥嫂提着祭品,走上蜿蜒的山路。
娄家祖坟坐落于半山腰,坐南朝北、靠山而立。由于缺乏打扫,墓碑早已被荒草掩去大半。娄振文拔了几下草,险些把手划破,便不敢再拔。正准备凑合一下把供品摆上,忽然从山后走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直奔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咦?你们是谁?”孩子看到娄振文三个站在娄家的墓园里,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们是来上坟的。”娄振文指了指地上的供品和纸钱,笑着说道,“小兄弟,我借你的镰刀用一下可以吗?我给你五分钱。”
“不行!”孩子看了看已经升起一人多高的太阳,果断摇头道,“我自己还要用呢!”
说完,他便低下头,自顾自割地起墓园里的野草。
娄晓娥走上前,掏出几块水果糖递过去,笑着问道:“小弟弟,你割草是带回家喂牲口吗?镰刀借我们用用,我们帮你把割草,草全都归你,好不好?”
孩子看着娄晓娥手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不敢伸手接。娄晓娥见状,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顺势接过镰刀,递给一旁的娄振文。
剥开糖纸,少年把糖塞进嘴里,才小声说道:“我家没有牲口,是我爹让我专门来给这片墓园除草的。”
“哦?你爹?”刚割下几把墓碑前的草,娄振文听到孩子说的话,又站直了身子问道,“你是不是姓焦?”
“对啊!叔叔你怎么知道?”少年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原来是焦大哥的孩子!”娄振文转头对娄晓娥笑道,“你还有印象不?以前在咱们家做园丁的焦大哥!”
娄晓娥想了想,有些不太确认地说道:“有点模糊的印象。”
“孩子,你爹人呢?”娄振文柔声问道。
“我爹?”孩子听到他问,有些紧张地回答,上前想要把娄振文手里的镰刀拿回来,“我爹他一会儿来了,叔叔快把镰刀还我,我要割草,我爹看我没把草割完,又要骂我偷懒了!”
“就割这个园子里的草,是吗?”娄晓娥问道。
“嗯!把这里草割干净,我爹等会儿给我好吃的!”说起吃食,孩子的眼睛里透着渴望。
“那你不用忙活了,站旁边等着就行,叔叔来帮你割。”娄振文彻底明白过来,弯腰继续清理杂草。
好在娄家墓园早年铺过石板,长草的地方并不算多。没多久,娄振文就把墓碑周边的荒草清理干净,放下镰刀,摆好供品,带着杨玉莲和娄晓娥点燃纸钱,对着墓碑恭敬磕头祭拜。
少年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火堆。等三人祭拜完毕,娄振文将碗中剩下的肉丸、藕夹尽数倒进火堆,又把三杯白酒淋了上去,整套祭拜流程才算结束。
等火堆里的纸钱燃尽,孩子拿起来一根早就准备好的树枝,在温热的灰烬里扒找刚刚丢进去的供品。哪怕灰烬烫手,他也毫不在意,把烤得焦香的藕夹和肉丸往嘴里塞。
按北方的风俗,这种祭祀过祖先的供品被人分食也叫散福,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主家看到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很高兴。孩子吃得满嘴留香,还乖巧地对着墓碑磕了几个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谁在那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旧布衣的四十多岁汉子,手提一只竹篮快步走来,篮子里赫然放着一只用棒子面蒸出来的假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