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博士.......”
海布里区的一处工厂内,博士和费斯特有些尴尬地跟在一位年长的女性身后。
抵达中央城区后,罗德岛与自救军联军转换了策略,开始主动出击。而第一个目标,就是海布里区的军工厂。
伦蒂尼姆被围已经有数年之久,仅靠城内自给自足显然难以为继。萨卡兹们显然有一条特殊的补给线在源源不断地为城内输送资源,而那条补给线的终点自然就是各个军工厂。
不过,计划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这座工厂的厂长凯瑟琳是费斯特等人奶奶,里面的工人也和费斯特熟的很,可没想到两人一进来就被凯瑟琳抓了个正着,还被一大群工人给围了起来。
“额……我们是不是很不受欢迎?”
博士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费斯特。
“......去年我从厂里逃出去的时候,和奶奶吵了一架。”
一滴冷汗从费斯特的脸颊上滑落。
“感觉不像吵了一架那么简单……”
博士嘟囔道。
“看来奶奶还是很生气......”
“我没有必要对一个死人生气。毕竟直到刚刚,我都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孙子还活着。”
“我想过给厂里发消息,但是这太冒险了,萨卡兹会监控海布里区收到的每一条信息。”
费斯特解释道:
“我不能让萨卡兹知道你们和自救军有联系。”
“这么说,你加入了那个什么荒唐团伙。”
凯瑟琳一撇嘴。
“.......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
费斯特报出了那个名字。
“奶奶,我们在萨迪恩区做了很多事,萨卡兹控制了报社和电视台,他们故意把我们称作不知名的暴力团伙......”
“这么说,确实是你们炸了城防炮。”
凯瑟琳眯起眼睛。
“呃......是博......”
“是萨卡兹对自救军的追捕导致了伦蒂尼姆城墙的损失。”
博士打断了费斯特的话。
“......对,主要是萨卡兹干的。”
费斯特就坡下驴。
“那你这趟回来,是想把我们的军工厂也炸了吗?”
凯瑟琳有些不善地说道。
“啊?!”
费斯特被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你是怎么对你的自救军朋友说的?我们这些厂正在为萨卡兹生产武器,而这些武器最终都会指向维多利亚人?”
凯瑟琳步步紧逼。
“......不,奶奶,我告诉他们的是——我的奶奶为了保护其他人的生活,而选择站了出来。”
费斯特说道:
“奶奶,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爱耍小聪明的小鬼。但我不是为了把厂里的大伙卷进来而回来的,我也不是为了说服你而回来的。当然,我确实有我的目的,能让你帮助我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首先——我只是想看到,你平安无事。”
似乎是被孙子的真诚打动,沉默良久后,凯瑟琳终于收起了审视的目光,向久别重逢的费斯特招手:
“过来,让我看看。”
费斯特走上前,凯瑟琳抬起头看了看他的头顶,笑着说道:
“臭小子,长高了啊。”
…………
与此同时,奥克格里格区圣马尔索学校内,一场编排已久的话剧演出正在上演。
“所有忠诚于这片土地的战士都在我的身后。与邪恶的决战就在眼前.......”
扮演骑士的孩子看向面前几个与他同龄的孩子:
“你们......是居住在这里的孩子吗?”
一挥手,“骑士”举起了手中的剑:
“别躲在街角的阴影里,或许你们还无法举起什么武器 ......但从不是只有手握武器的人才是战士。你们必须得睁开眼睛,去看,去听,去判断。
你们已经足以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你们想要的生活。现在,我将前进。而你们,则见证。”
一幕结束,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太棒啦!戈尔丁女士,您看拉尔夫演得多好.......这孩子可真是长大啦,四年前他还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兽!”
修女装扮的女老师激动地向旁边蓝发的女老师说道。
“是啊,我也很高兴。茉莉,你需要手帕吗?”
听到戈尔丁的提醒,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手帕?对对,我可不能让眼泪弄脏衣裳,在孩子们面前太不体面了.......真是忍不住啊,一想到拉尔夫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学校,我就......”
“孩子们该休息一会了,我们也多了一点喘气的时间。”
戈尔丁轻轻拍了拍茉莉的肩膀。
“对啊,还有最后一幕......最后一幕才是最精彩的。”
就在此时,两位老师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掌声。
“谁在鼓掌?”
茉莉立刻警觉起来,她看向旁边的戈尔丁:
“今天只是试演,您没邀请什么街坊朋友过来看吧?”
见对方也是沉默不语,两人的视线投向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里,缓慢而坚定地鼓着掌。
“真是精彩的演出。”
“......莱托中校。”
戈尔丁眯起眼睛:
“没想到城防军指挥官大人会有空莅临我们这间小小的教室。”
男人也从座位上站起身:
“午安,女士们。”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戈尔丁警觉地质问。
“就像我说的那样,只是来看一场演出。”
莱托平静地解释。
“莱托中校,无意冒犯,但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不用这么生分吧,戈尔丁。”
莱托一摊手:
“我一向认同你的努力,越是艰难的时代,教育的重要性就越应该被凸显出来。”
“中校先生,您这么说,好像自己和这个‘艰难的时代’没什么关系似的。”
茉莉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不管什么时代,您穿得可总是十足体面,胸前的勋章也越来越多了。”
“协助军事委员会管理伦蒂尼姆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也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我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始终未曾改变,就这点而言,我和你们一样。”
莱托并没有被茉莉的话激怒——要是随便什么人说两句话就能激怒他,莱托也不可能当上城防军总司令。
“鞋匠汤姆肯定很赞同。”
戈尔丁不屑地说道。
“汤姆也是我的朋友,发生那样的事我并不乐意见到。”
莱托如此回应。
戈尔丁则咬紧牙关,继续说道:
“他只是喝醉了酒,嘟囔‘陛下’和‘蒸汽骑士’什么的,他甚至不怎么会拼‘萨卡兹’。”
“你想指控我为维多利亚的叛徒吗,戈尔丁?”
莱托看起来似乎有些伤感,但他们很快恢复了平静:
“女士们,我敬佩你们的勇气。不过你们误会了。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再看一看这所学校罢了。”
圣马尔索学校是莱托的父亲亲手建立,目的便是为了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对他们进行培养,帮助他们长大成人。
戈尔丁和茉莉就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如今她们长大成人,也回到了这所学校,继续为更多与她们身世相同的孩子们付出。
尽管学校的建立者是他的父亲,但莱托自从加入城防军后就很少再回到这里。至于萨卡兹占领伦蒂尼姆后,他更是一次都没来过,直到今天突然造访。
单纯来看一看这所学校?谁会相信呢?
“我十分感谢你的父亲,他多年来一直资助着这所学校,他试图为孩子们点燃智慧的火炬,驱散蒙昧与混沌我曾以为你是和他一样的人.....而你,却亲手熄灭了那点本就微弱的火光。”
戈尔丁冷冷说道。
“是吗?戈尔丁,那你觉得,这所学校为什么能维持到今天?”
莱托嗤笑一声。
“你——你别想威胁我们!”
茉莉拦在了孩子们之前。
“我并没有威胁各位的理由和动机,孩子们还在呢。”
莱托伸手指了指躲在茉莉身后的几个半大孩子,笑了一下,又看向戈尔丁:
“戈尔丁女士,我们都是高卢遗民。我们都知道,战争是最无情的毁灭者,除了带走成千上万的生命,还会摧毁人类为通向智识做出的一切努力。
我不想看见伦蒂尼姆变成下一个林贡斯,也不想让刚才看到的如此美好的戏剧演出就此绝迹,这是我为我自己选择的责任。”
“.......我无法赞同你的看法。”
戈尔丁摇头:
“林贡斯的皇家歌剧院已经化作灰烬,而《凯旋颂》仍在各时各地被反复演绎。建筑会倒塌,巨构会瓦解,但我们曾凝集其中的结晶却永不会消亡。那是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希望。
战争的阴云越是浓烈,我们就越是需要坚持信念,需要相信美的东西,来提醒自己身为人类与野兽的差别。”
“你相信这种对抗能赢?”
“你们所代表的那些东西,恐惧、权力、杀戮.......永远无法驯化每一个人。我必须相信......我只能相信。”
戈尔丁悲哀地说道。
“那我羡慕你,戈尔丁女士。”
莱托发自内心地说道:
“看看头顶的阴云吧,暴风雨就快来了。在落雷之前,我们都还有时间,我们都还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