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梦境。
埃里克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当他注意到自己透明的双手时,他并没有像正常人在梦境表现出的那般,将其视而不见,相反,他的头脑清醒得很。
这真的是一个梦境吗?
还是祂制造的又一个幻境?
特里蒙的教训仍历历在目,埃里克可不想再因为邪魔制造的幻境惹出什么大祸。
“放心,这只是个梦境,你在里面做的所有事都不会影响到外界——更何况,你此刻什么也没有做不了。”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偏头望去,埃里克却见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静静地站在自己身旁。
同样是灰发尖耳,唯一的不同是,祂的双眼都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会骗你,”
祂扭过头,露出一抹微笑:
“因为,我就是你。”
“!”
埃里克猛地坐起身,浑身被汗水浸透。
好热。
为什么会热?
环顾四周,埃里克得到了答案。
火焰,到处是火焰。
一条长长的火线出现在雪地上,一路划向远方。埃里克马上意识到——那是塔露拉的火焰。
顺着火焰的轨迹前行,埃里克很快找到了塔露拉——和阿丽娜。
阿丽娜正被塔露拉背在背上,鲜血染透了她的衣裳,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又被地面上的火焰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丽娜?!”
这是怎么回事?!
埃里克两步跑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埃拉菲亚女孩,可手指在与她的衣服接触后,毫无阻力地穿了过去。
这时,埃里克才发现,自己的手是透明的。
而塔露拉,则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
再次惊醒,埃里克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幽暗的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是那口石棺——以及石棺上的,一只白色的巨鸟。
那是什么?难道这就是那位“博士”的真面目?
埃里克正暗自思索着,却听巨鸟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白色的粉尘从它的鼻腔中喷出,在空气中逸散,消失不见。
接着,无数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浑身被源石结晶覆盖,简直就像一个个移动的源石矿石。在巨鸟的号令下,这些“人”僵硬地向前走去,发出源石摩擦的“咔咔”声。
那粉尘,埃里克太熟悉了。
梅菲斯特。
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这是怎么回事?浮士德在哪里?
埃里克想起了那个与梅菲斯特形影不离的少年,立刻在附近搜索起来。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埃里克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已经损坏的弓弩。
那是浮士德的弩。
他视若珍宝,从不会与自己分离的那把弓弩。
残破的弩,意味着浮士德也已经……
埃里克想要靠近梅菲斯特,向前迈步,却突然感到一阵失重感,身体随之向下坠去,径直落在切城的地面上。
街道上,埃里克看到爱国者高大的身影率领着盾卫们缓慢却坚定地推进着,而他们的对面,是一个身穿罗德岛制服的卡特斯。
那个身影,埃里克曾在w的记忆中见到过,虽然比那时高了些,成熟了些,行头也完全换了,但不会错,那就是阿米娅。
黑色的王冠浮现在她头顶,一道黑色的细线从她手中射出,正中爱国者的胸膛。
“噗——”
喷射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疯狂生长的源石结晶。
爱国者……死了?
埃里克有些恍惚,一回头却见城市的风景飞速变化,从参天楼宇变为无数低矮平房组成的贫民窟。
十几名身穿黑灰色雨蓑的人手持钢刀从屋顶、小巷甚至门内杀出来,疯狂攻击……不,屠杀着他们包围着的敌人。
那些敌人……是雪怪小队。
一个接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直到最后一人也支撑不住,浑身是血的瘫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霜星呢?
埃里克正疑惑于他们的大姊去哪了,却听到背后传来风雪呼啸的声音。
回头望去——又是阿米娅。
此时,她已经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站在霜星的对立面。
而此刻的她,尽管仍然矗立在地面上,但埃里克看得出,她只是在强撑罢了。
源石已经蔓延到全身,此时的她,还能挥舞刀刃,还能和罗德岛的人对话,已经是个奇迹,而这个奇迹,正在逐渐消逝。
与阿米娅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过度使用源石技艺又加剧了源石结晶在体内的疯狂生长。终于,一口混杂着源石结晶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那白色的身影就这么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霜星……”
埃里克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个梦,但那种悲伤还是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
“她死了。”
祂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令人厌恶的脸又一次凑了上来。
“这不需要你来提醒。”
埃里克咬牙切齿。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梦。”
埃里克没有回答他。
“可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整合运动的未来呢?”
“!”
埃里克猛地看向祂,目眦欲裂。
“……你在说谎。”
阿丽娜没有在雪原死去,埃里克亲手将她从那些感染者手中救了下来,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绝对不会改变的事。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这的确是未来的某一条时间线——你不在的时间线。
现在,你的出现,改变了他们原本的命运。但是,你能保证梦中的这些场面,未来一定不会发生吗?”
祂伸手指向仍站在原地的阿米娅:
“罗德岛,他们与整合运动对抗。他们杀死了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杀死了爱国者和霜星。他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
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原本的时间线。但是,这还不够。
罗德岛存在一天,你所珍视的人就仍会生存在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之下,除非将他们全部杀死,才能真正地一劳永逸。”
祂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埃里克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埃里克感觉身体在飞速向后倒飞,耳边只留下祂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想想吧,为了他们。”
“!”
埃里克猛地坐起身,这次,终于不再是梦中梦,他终于回到了现实当中。
周围一片漆黑,那些乌萨斯的学生们蜷缩在一起睡着觉,而在自己身旁,还有一人同样没有睡。
凛冬。
“怎么,做噩梦了?”
埃里克点头。
凛冬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没想到你这样的杀人魔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杀人魔”可不是个好词,但对于凛冬而言,这反而是最适合埃里克的称谓。
相处这么多天,埃里克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用各种办法杀死敌人。
斧头劈,弓箭射,长剑砍……一路杀出一条血路,众人也终于到达了核心城附近。
旅途即将过半。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凛冬问道。
“弥补。”
埃里克望着脚下的水泥地板,缓缓说道:
“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毕竟,我曾经也是个整合运动的干部。”
“……知道了。”
凛冬没有再问——她知道此时的埃里克并不想说太多话,便适时地闭上了嘴。
至于埃里克,他此刻毫无头绪。
毕竟这个罗德岛是什么他都不清楚,仅凭邪魔出示的那个残忍的梦境就鲁莽地冲上去和这个医药企业拼命也并不理智——这很可能上了邪魔的当。
不过,先不想了。
毕竟那个罗德岛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思考这个问题呢。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