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很快赶了过来。
在温迪戈的监视下,塔露拉与霜星用简易的担架抬起了重伤的埃里克,返回了根据地。
在埃里克的要求下,他们还捡起了地上的那条断臂,并在埃里克的纤维细线的帮助下,将那条手臂重新接回了身体上。埃里克说断臂过几个月就能重新与身体建立联系,恢复如初。
在进入村子后,阿丽娜以及其他医生接手了对埃里克的治疗。
在见到埃里克的第一时间,那些曾经担任过医生的感染者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怎么还活着?!”
尽管埃里克看起来很清醒,完全不像是要死的状态,可医生们还是一针麻醉打下去,随后开始进行急救。
塔露拉站在门外等着,霜星则依然恋恋不舍地待在门内。
“霜星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些一并带出去。”
主治医生将埃里克的黑色大衣——此时应该称作一对破碎的布条递给霜星,而在大衣传递的过程中,一张染着鲜血的照片从衣服的内兜中滑落,掉在地上。
一面接过大衣,霜星捡起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右边是埃里克,左边……是一位和埃里克种族相同的女孩。
女孩有着一头茶色的长发,头戴翠绿的桂冠装饰,一双茶色的眼眸摆着“wink”的姿势,搂着旁边的埃里克,看起来活泼又俏皮。
一旁的埃里克,似乎完全没有准备好,只是被那位女孩搂着,同时呆呆地看着她,看起来十分慌乱。
拿着这张照片,霜星呆立在了原地。
尽管在这里,埃里克也会微笑,也会委屈,甚至偶尔还会开开玩笑,但他眼神中从没有过照片中那样的神态——那种爱恋的光芒。
霜星攥紧了手中的大衣,深深地看了埃里克一眼,退出了屋子。
…………
“!”
缪尔赛思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灰色的精灵。
他死了,死在茫茫雪原的中央,死在一柄红色的军刀之下。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缪尔赛思甩了甩头,下了床。
尽管天还没亮,但那个梦弄得她睡意全无,索性起来找点事做。
随便冲了杯咖啡,缪尔赛思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终端上的视频账号。
就这样无意义地待了几分钟,缪尔赛思还是摇了摇头,放下了终端,抬头看向窗台上的一个小小的盆栽。
蓝色的叶片,优雅的身姿,正是当初圣诞节时,埃里克赠予自己的圣诞礼物——冰绢花。
缪尔赛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到了冰绢花的旁边,伸出手,摸向它的叶片。
与埃里克分别已经四年了,当初那场事故在哥伦比亚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当然,这里面也有伊芙利特的功劳,毕竟这两场事故贴的太近了。
塞雷娅离开,赫默离开,伊芙利特离开……莱茵生命在接连遭受打击之后,也的确出现了几个月的混乱,但在克丽斯腾的带领下,他们还是挺了过来。现在,莱茵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初的萧条景象,一切都好似恢复如初。
缪尔赛思也从最初的失魂落魄中缓过神来,在经历了最初的迷茫过后,水精灵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完全恢复了平时活泼开朗的样子,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灰发精灵……吗?
怎么可能。
在回到家,卸下了那副笑脸面具后,缪尔赛思时常待在那盆冰绢花前发呆。
这盆花,是施加了埃里克力量的特殊生物,只要触碰它的叶片,缪尔赛思就能感受到埃里克此时此刻的情感,无论相距多远。
可四年来,缪尔赛思从没有触碰过它的叶片,不是她不关心埃里克,而是她不敢面对他——在伤害了他之后,自己还配关心他吗?
可是,在经历了这场噩梦后,一股不好的预感总是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受伤了?不可能,谁能伤的了他?可是……
缪尔赛思想起了那个用钢筋刺穿他胸口的防卫科科员。
谁能想到一个普通人居然能伤到埃里克?可世界就是这样,没有谁是无敌的。
缪尔赛思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你觉得,我该摸你吗?”
缪尔赛思单手托腮,就这样痴痴地盯着那朵花。
“……你觉得应该?”
冰绢花对缪尔赛思的问题表示了肯定。
“可是……”
冰绢花的叶片微微颤抖,好像很不耐烦,缪尔赛思知道它的催促自己摸它,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点在叶片上。
空白,一片空白。
什么情感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缪尔赛思不相信埃里克会骗自己,那么可能性就只有……
不,那不可能。
缪尔赛思不相信埃里克会死。
可是……
事实上,此时此刻,埃里克正因为医生的麻醉剂而陷入沉睡,此刻完全没有醒来,更不用提情感了。可缪尔赛思并不知道那些,她只知道,此时的埃里克没有情感,这也意味着他此刻没有意识。
松开了捏住叶片的手,缪尔赛思看向窗外的夜空:
“你现在在哪,又过得怎么样呢?”
…………
另一边,雪原的村庄内。
霜星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照片出神。
照片中的那个女孩,是他的什么人呢?
朋友?动作未免太亲密了。
亲人?两个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那么只可能是……
恋人。
在想到这个答案时,霜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在心中自问:
他们是恋人,所以呢?你和他只是并肩的战友,你又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这件事?
霜星发现这样骗不了自己。
回忆着相遇四年来的点点滴滴,霜星发现,自己确实迷上了这个看似沉默冷淡,却将同伴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的男人。
可如今,在得知他有着一位恋人时,自己的这些情感,又该如何安放呢?
同时,她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听塔露拉所说,她与埃里克初遇时,对方受了重伤,精神上也十分萎靡,似乎遭遇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他在来到雪原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否与这位精灵女孩有关系?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弄得霜星心烦意乱。她很想将手中的照片,连带那件如今破烂不堪的大衣一并丢在地上,可手已经抬了起来,却最终还是没有扔出去。
将大衣抱在怀中,感受着衣服上那掺杂着血腥味的埃里克的气息,霜星发出一声长叹:
“埃里克,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