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拒绝吗?”
埃里克瞥了一眼仍然躺在床上的缪尔赛思,对着耳边的终端回复道。
“……抱歉,不能。”
塞雷娅仍然是那副冷淡的语气,但埃里克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愧疚:
“会有其他人来照顾缪尔赛思,你不用担心。”
“哎……”
长叹一声,埃里克最终还是答应了塞雷娅的请求,轻轻地抚摸着水精灵的脸颊,埃里克摇了摇头,站起身,轻轻地离开了病房,踏上了前往莱茵生命的路程。
伊芙利特看起来还是很乐观,只不过随着的“治疗”时注射药当剂量越来越大,伊芙利特的的治疗过程也越来越痛苦。
赫默在伊芙利特身前时看起来依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一离开伊芙利特的视线范围,她便尽显疲惫之态,整天愁眉苦脸。
平日里,这里并没有什么事需要埃里克去做,所以,他的全部时间几乎都用在了陪伴伊芙利特身上。
日子平淡看起来而悠闲,除了一点——
“埃里克,关于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帕尔维斯总是在询问他有关邪魔治疗的事情,埃里克清楚,那所谓的“治疗”不过是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是自己体内的“祂”。
对此,埃里克内心总是嗤之以鼻。
特里蒙的科学家总是带有一种无知的自负,认为自己能够掌握一切,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可他们不会从中吸取教训,只将其归咎于其他种种原因——个人失误、技术有限、资金不足、他人打搅……
可他们不明白,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不可认知的,他们自以为得到了宝藏,却没想到宝藏也会向他们露出獠牙。
向他们展示你的力量,让他们迎来自己应有的结局。
他的“心声”在低语,一步步诱导着他使用那股禁忌的力量。
很奇怪,他明明并不想这样做——从缪尔赛思出了意外开始,他的心声便总是与他的理智相背。最初,他对于是否要离开特里蒙而感到迷茫,他的理智劝他离开,可他的心声却让他留下;而现在,当他面对帕尔维斯点头傲慢与野心,他再一次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他的全部理智告诉他应当离开,可他的心声却让他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做与自己本意相背的事情?
那真的是“自己”的心声吗?
“埃里克,你的头顶……”
一旁的赫默突然开口,转头看向疲惫的黎博利,埃里克从没见过她眼睛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头顶——那顶白色的荆棘王冠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发现了我的存在。】
“心声”不再掩藏自己。
【你是谁?】
其实,不用对方回答,埃里克也知道那是谁。
【我,就是你。】
邪魔,或者说自己头顶那顶王冠当真正主人,在沉寂了不知多久以后,终于再次向他发出了低语。
一阵剧烈的头痛,埃里克不由得单手扶住额头。
“你没事吧?需要我给你检查一下吗?”
赫默走过来,语气中带着关切。
埃里克只是摇摇头,说道:
“没事,正常。”
说着,埃里克反而看向一脸疲惫的赫默,问道:
“反倒是你,没事吧?”
赫默缓慢地摇了摇头——埃里克看得出她在逞强,可现如今,他却不能揭穿对方,只能提醒道:
“注意休息,你还不能倒下。”
如果赫默也倒下,伊芙利特就彻底失去了倚靠。
…………
一天的工作结束,埃里克起身离开——他要去看望缪尔赛思,而赫默,她有着自己的计划。
走在楼道里,赫默一边注意着身旁时不时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行人,一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工作牌。
工作牌上印着一个慈祥的卡普里尼老人——正是帕尔维斯。
是的,赫默把帕尔维斯的工作牌“骗”了过来,而她想做的,便是查清伊芙利特实验的真相。
埃里克已经告诉了自己,伊芙利特打来治疗就是一场实验,可他碍于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停止帕尔维斯点头行为。而赫默在听说了这一切后,决定采取自己的行动。
打开屋门,赫默坐到电脑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屏幕上的文件好似幻灯片般迅速切换着,不一会,她便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炎魔……计划?代号……伊芙利特?!”
赫默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为什么……”
赫默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双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这都是些什么?!”
然而,就在赫默震惊于文件里的内容之时,一个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赫默,你都看到了吗?”
赫默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却见帕尔维斯正站在门口——他出现的不早不晚,刚好是自己全部看完的时候,就好像事先预料到了自己的行动一般。
“帕尔维斯……老师?”
“没关系赫默,看吧。”
帕尔维斯“宽宏大量”地一摆手:
“这些资料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这都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默怒吼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焰。
“抱歉,由于保密的关系,很多信息没能提前说明,导致你没能充分了解实验的意义,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帕尔维斯依然挂着和蔼的微笑,完全不无视了赫默的愤怒。
“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疯了吗?!您正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是非人道行为!是学界公认的禁忌!您怎么能做这种事!”
听到后面的指责,帕尔维斯缓缓摘下眼镜,一边擦拭着,一边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赫默,我不理解……”
帕尔维斯戴上眼镜,透过眼镜,赫默看到了他眼中的冷漠:
“科学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的,你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呢?一边指责牺牲不人道,一边又享受着这些技术,这是虚伪的。”
说着,帕尔维斯张开双臂,好像在介绍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至于伊芙利特,我甚至让你照顾她的起居,不仅能享受衣食无忧当生活,还能为如此伟大的实验做贡献,相比在荒野中因矿石病死去的孩子,她是多么幸福啊……”
“不……”
赫默的眼神逐渐由愤怒变为恐惧——帕尔维斯的言论让她毛骨悚然,让她止不住地想要逃走。
“这个孩子,她为科学付出了一切,而你却在指责科学本身。”
“不!”
赫默崩溃地大喊出来,她的思绪正变得越来越混乱,她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慢慢向后倒去。
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帕尔维斯紧盯着她的双眼,说道:
“冷静一点,赫默,别让情绪冲淡了你的理性。
理性是全体莱茵成员的觉悟,也是你能如此优秀的原因。
是你亲手为伊芙利特植入了炎魔碎片,炎魔计划能进展至此,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不!”
赫默一把推开帕尔维斯:
“是你欺骗了我,莱茵生命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帕尔维斯:
“塞雷娅一定不会允许你做这样的事情!”
“塞雷娅?”
帕尔维斯发出一声极短,却带着轻蔑的笑声:
“赫默,海顿实验室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你有看到任何媒体报道事故的真相吗?你记得是谁负责处理事故吧?”
塞雷娅……
是的,塞雷娅,以及防卫科就是事故处理的负责人。
“那么,你认为,为了莱茵生命的整体利益,她会选择帮助站在你这边吗?”
“……我不信,哪怕是看在伊芙利特的份上——”
“让我再告诉你防卫科的另一项业务吧。”
帕尔维斯打断了赫默的喃喃自语,伸手指向她,说道:
“因为部门自身的需求,防卫科还会承接或参与部分武器开发工作。”
帕尔维斯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赫默,仔细看看那副为伊芙利特设计的火焰放射器,项目审批书上有谁的签名?”
赫默缓缓地走到电脑终端前,点开了那份审批文件,随后,她看到塞雷娅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