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后卧里,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章有湘靠在床头,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距离废弃楼那夜,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
知道自己失踪了,李享带着章有沅他们在监控消失的周边寻找,吴遇龙也动用自己的江湖势力一直寻找着自己。
吴遇龙动用了所有关系压这事,郑建和胡宏星都死了,定性为正当防卫。
章有沅未成年,又加上对方持械绑架、意图行凶,证据链完整,连案底都没留。
李享背上挨了那一钢筋,养了大半个月,刚拆线就又回批发市场晃悠了。
章有沅在家歇了两周就复课了,话比以前更少,上课下课都安安静静的,像一下子长了好几岁。
吴晓然反倒天天跟他走得近,上学放学都凑一块,余玄天天跟在后面起哄,被追得满操场跑。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是陈青的微信。
【怎样,走吗?】
【不如我们在雁门关外牧马放羊,不再理江湖的恩恩怨怨了。】
章有湘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以前总觉得陈青对自己动手动脚,是见色起意,是换了男人身体后激素作祟。现在才慢慢懂,不是的。
是两个共享过灵魂、见过彼此最狼狈模样的人,骨子里那种相依为命的依恋。
这世上,也就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见过怎样的黑暗。
不是情欲,是同类的相吸。
她放下手机,看向卧室门。
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吴遇龙跟下属开会的声音。
这段时间,吴遇龙对她是真的好。
没提那天的凶险,没逼她给个说法,也没限制她自由,就让她在这养着。
每天早上他来上班,她还在睡;晚上他回沙坝,她就跟着一起回去。
开会间隙会让人送吃的进来,燕窝、点心、鲜切水果,换着花样来。
她也知道,因为这事,吴遇龙全面叫停了和许家度恒天集团的所有合作。
恒天的股票连续三个跌停,许家度焦头烂额,到处托人说和,吴遇龙连面都没见。
这份人情,太重了。
人家刚帮她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她转头就跑?
也太不地道了。
章有湘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没声音。
她推开卧室门,坐专用电梯下到一楼,走到后面的人工湖边,在长椅上坐下。
走吗?
真的跟陈青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开个小店,过安生日子,再也不用打打杀杀,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想想也挺好。
可脚步像钉在地上似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钱,也不是舍不得大房子。是舍不得这种……有人兜底的安稳。
是每次闯了祸,都有人站在她前面,把事都扛了的踏实。
是对吴遇龙,动了点真心?
她拿出手机,给吴遇龙发了条微信:【我都呆废了,去接晓然她们放学了。】
没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了地下车库。
随便开了辆不起眼的白色代步车,油门一踩,汇入了车流。
二中旁边的瑞幸还是老样子,章有湘推开门 一眼就看见窗边的陈青。
他面前摆了半桌吃的,三明治、芝士蛋糕、金枪鱼饭团、热牛奶,摆得满满当当。他正埋头啃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下一秒就被人抢走似的。
看见她进来,他抬抬下巴,含糊不清地说:“来了?快吃。饿怕了。”
章有湘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个海苔饭团,慢慢剥着包装纸。
“怎么着?”陈青咽下嘴里的东西,拿纸巾擦了擦嘴,盯着她的脸,“不愿意走?真爱上吴遇龙了?”
“哪跟哪。”章有湘咬了口饭团,“人家刚帮咱们擦完屁股,我转头就跑?也太不地道了。”
“呵,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现在的日子。”陈青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当女人当惯了是吧?有人养着,躺着就行,舒服。我都想换回去了。”
他声音有点大,旁边取餐的店员和几个学生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章有湘皱皱眉:“小点声。见面就吵,有意思吗?这事从长计议。”
“怎么从长计议?”陈青嗤了一声,手指敲着桌面,“我回批发市场?继续当个傀儡?李其顺他们现在都快骑我头上了,我说话跟放屁似的。”
“这还不好办。”章有湘放下饭团,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找个由头,让李其顺他们回江夏,说要重整旧山河,让他们招兵买马,拖着不让他们回来。你这边慢慢提几个巴郡本地的老人,调度的关键位置上,培养自己的势力。等他们在江夏折腾完回来,位置都占满了,只能干瞪眼。”
她顿了顿,看着他:“还有,现在巴郡的势力固化,别听人撺掇盲目扩张。守好批发市场的盘子就行,越折腾,越容易被人钻空子。”
陈青愣了愣,看着她,半天笑出声:“势力固化?什么意思?合着这些弯弯绕绕,你们男人都随口就来?”
“这是男人基本常识好不好。”章有湘白了他一眼,“你多学着点。别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哟,还装上了。”陈青嘿嘿笑,带着点戏谑,“我看你就是想提你弟李享吧。那小子对你可是死心塌地,为了救你命都不要了。还说没点什么?”
“少说两句。”章有湘瞪他,“李其顺这人阴得很,你小心他报复,你身边随时留点人。”
“怕什么。”陈青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大不了真跑路,去雁门关外放羊去。”
章有湘没接话,拿起包站起身。
“行了,先就这样。你自己小心点,我们最近少来往,避嫌。”她往门口走,“我去接晓然她们了。”
说完,推门就走,没回头。
陈青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还避嫌……明明就是怕吴遇龙误会。口是心非。”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块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像是泄愤。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很难回头了。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了,就很难压下去了。
章有湘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风卷起她的风衣下摆。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
她和吴遇龙,到底算什么呢?
交易?人情?
还是……慢慢动了心?
动个麻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