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她平时总是冷冷清清,遇到事情也习惯自己扛着,很少主动向别人表露脆弱。
但今晚不一样。
她马上就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县城,回到那个承载着许多记忆的家。
那里有母亲,有妹妹,也有她曾经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今晚我想黏着你。”
余冰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别嫌我烦。”
杜云飞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会。”
余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靠回他怀里。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
可杜云飞知道,她真正想说的,其实远不止这一句。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余冰安静地靠在杜云飞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有一天,我能住这样的酒店,还能带着你回家。”
杜云飞拨开她脸侧的头发。
“现在想到了。”
余冰睁开眼,看着他。
“明天到家以后,你不许嫌弃我家小。”
“不会。”
“也不许觉得我家里乱。”
“不会。”
“更不许因为我妈和妹妹……”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停了。
杜云飞看着她。
“我陪你回来,不是为了挑房子。”
余冰怔了一下。
下一刻,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杜云飞。”
“嗯?”
“谢谢你。”
杜云飞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这句谢谢,他听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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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杜云飞先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
“余冰。”
杜云飞推了推身边的人。
“最早那班车八点半。”
余冰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这么快?”
“再不起床,就赶不上了。”
余冰立刻坐了起来。
她头发乱成一团,顾不上梳理,抓起衣服便开始收拾行李。
杜云飞背上背包,又帮她检查了一遍证件和车票。
两人出门时,已经八点多了。
赶到车站后,广播正在通知最后一遍检票。
余冰拉着箱子快步跑了起来。
杜云飞拎着背包跟在后面。
车门即将关闭时,两人终于赶了上去。
余冰坐到座位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就走不了了。”
“赶上了就行。”
杜云飞把行李放好,在她旁边坐下。
城际班车驶上高速。
窗外的建筑逐渐减少,开阔的田野取代了高楼大厦。
远处山线若隐若现。
余冰靠着车窗,目光始终停留在外面。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越接近家乡,她越沉默。
杜云飞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侧头看一眼。
他知道,余冰不是害怕回家。
她害怕的是,回到那个地方之后,过去的所有事情会重新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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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班车驶入县城汽车站。
余冰下车后,站在站台上愣了几秒。
眼前的站牌、街道、广告牌,还有远处那条老城区的路,全部熟悉得让她心里发紧。
她真的回来了。
“走吧。”
杜云飞拉过行李箱。
“先打车。”
余冰回过神,点头。
两人走出车站,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矿山集资房。”
余冰报出地址时,声音很轻。
出租车穿过县城主街。
沿途经过中学、菜市场、老居民楼,还有几家已经换了招牌的店铺。
余冰一直看着窗外。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每天都会去菜市场买菜。
记得妹妹放学后总是站在巷子口等她。
也记得自己离开这里时,连头都不敢回。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楼体外墙的涂料已经大片脱落,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旧三轮车。
余冰下车后,抬头看向三楼。
她迈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
杜云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楼道口,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比余冰矮了半个头,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t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的眉眼和余冰十分相似。
只是比余冰更加灵动,也更加活泼。
看到余冰之后,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姐!”
她飞快地冲了过来,一头扑进余冰怀里。
余冰被撞得后退半步,连忙伸手抱住她。
“慢一点。”
“姐,你真的回来了!”
女孩抱着她不松手,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又离开。
余冰抬手替她整理额前的碎发。
“怎么跑楼下来了?”
“我算着你们差不多这个时候到。”
女孩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说完,她又悄悄看了杜云飞一眼。
随后凑到余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余冰的耳朵顿时红了。
“余小暖!”
她瞪了妹妹一眼。
余小暖立刻笑着躲开,转头朝杜云飞伸出手。
“姐夫你好。”
“我叫余小暖,是我姐的妹妹。”
杜云飞和她握了一下手。
“杜云飞。”
余小暖收回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我知道。”
“我姐这几天一直在看手机,连睡觉都抱着。”
余冰脸色微红。
“别乱说。”
余小暖笑嘻嘻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转身朝楼道里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催促。
“快上来。”
“妈今天早上还念叨你。”
听到这句话,余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叶子被中午的阳光照得发亮。
那是母亲以前养的。
她离开前,它只有几片小叶子。
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余冰深吸一口气。
杜云飞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
片刻后,余冰抬起脚,走进楼道。
楼道狭窄,墙面上贴着许多褪色的小广告。
感应灯坏了大半,台阶边缘也磨得发白。
余小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妈这两天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告诉她。”
“她还说,等国庆之后给你打电话,让你别总惦记家里。”
余冰沉默着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忽然问:
“妈今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