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也刚戴好耳塞，正抬头看他。
黎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门外，意思很清楚：听得见吗？
陈慧点头，随后指向床头的台灯。
关灯。
黎明伸手按灭了灯。
卧室陷入黑暗。
窗外江面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铺开一条浅金色的光带。
两人并肩靠着床头，各自拿出手机。
陈慧翻了一会儿消息，伸手比了个喝水的动作。
黎明摇头。
他看见陈慧忽然抬眼看向头顶，停了几秒，又低头继续滑动屏幕。
黎明指了指她的手机。
陈慧把屏幕转过去。
那是一张黎晓彤下午在4S店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银色帕拉梅拉旁边，手搭着车门，像是刚被人叫住。
笑容还没准备好，嘴角只抿出一点弧度。
黎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她今天是真高兴。”
声音隔着耳塞传出来，低得有些发闷。
陈慧收回手机，轻轻点头。
24楼。
苏振庭坐在书房里，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面上。
苏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下午也过去了？”
“嗯。”苏振庭靠在椅背上，“清棠她们去选车，我过去看了一眼。”
“帕拉梅拉，六台？”
“六台。”
苏振庭拿起钢笔，在指间慢慢转着。
“许知夏联系了以前合作过的店。她们六个人下午一起选的，颜色和配置都按同一套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振华笑了一声。
“杜云飞倒是一个都没落下。”
苏振庭没有接这句话。
他想起黎清棠下午回来的样子。
人刚进门，车钥匙还没拿稳，就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温岚看。
一路都在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苏振庭把钢笔放回桌上。
“清棠今天挺开心。”
“这样的状态，很少见？”
“嗯。”
他靠回椅背，看向窗外。
“她平时很少因为一件东西高兴这么久。”
苏振华问：“那你今晚回不回去？”
“不回了。”苏振庭看了眼门外，“温岚说今晚留在这里。”
“行，那你明早记得问清楚车的手续。”
苏振庭拿起手机。
“先管好你自己。明天真出了问题，别把责任全推过来。”
苏振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温岚探头进来，看了看桌上的手机。
“还不睡？”
“马上。”
温岚没有催，转身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苏振庭对着手机说：“先挂，明天再聊。”
“好。”
电话断了。
苏振庭把手机放到桌边，拿起钢笔插回笔筒。
他坐了片刻，起身关掉书房的灯。
23楼。
走廊尽头的房门已经关上。
22楼的耳塞已经戴好，24楼书房里的电话也已经挂断。
整栋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几扇窗户还亮着。
江面上，最后几艘夜航船正穿过桥洞。
清晨，誉品谷水湾23楼已经亮起了厨房的灯。
黎明站在餐桌旁摆碗，陈慧把一锅热粥端到桌上。两人配合熟练，连说话都省了，谁缺什么，旁边的人立刻就能递过去。
电梯传来抵达提示音。
苏振庭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早点走出来，袖口还沾着一点水汽。
“温岚去停车了，我先把这袋送上来。”
黎明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放到了厨房边上。
三个人各自忙开。
陈慧分粥，黎明摆筷子，苏振庭拆开早点盒，把刚出锅的小笼包和生煎一一放好。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苏振庭离门最近，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苏振华和许清沅。
苏振华两只手各拎着一只大购物袋，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透明的塑料上露出一角角打包盒。
许清沅手里也有两只袋子。
她身后，黑色轿车还亮着近光灯，发动机低低地响着。
苏振庭愣了一下：“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苏振华把袋子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昨晚说，杜云飞一次定了六辆车，黎家两口子还天天上来做饭。你也准备经常过来搭把手。”
他看了眼屋里。
“我们听完，哪还睡得着？”
许清沅从他身侧走进来，把袋子放到餐桌上。
“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路过早餐街，看着人多，就多买了一些。”
苏振庭看了看桌上的四只袋子：“买了多少人的？”
苏振华扫了一眼：“没数，大概够二十个人吃。”
“二十个人？”
“老板看见我点这么多，还问我要不要开发票，说我是不是在给食堂备餐。”
苏振庭低头看着袋子，接着把东西往厨房搬。
许清沅也跟着拆袋子。
豆浆、油条、包子、蒸饺、烧卖，还有几盒小菜，转眼铺了大半张桌子。
主卧门打开。
许知夏披着一件薄外套走出来，刚走到客厅，就看见苏振华夫妇站在餐桌旁。
她停了半步，目光落到满桌早餐上。
“叔叔阿姨，这么早就来了？”
苏振华抬头笑了笑：“刚到。路过早餐街，想着人多，顺手买了点。”
许知夏点点头，走到桌边帮忙拿碗。
客卧的门也开了。
苏曼琪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有些乱。她看见父母，脚步停在门边。
“爸，妈？你们怎么跑来了？”
许清沅笑着把一只空碗递给她：“你爸昨晚跟你堂叔通完电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他就拉着我过来了。”
苏曼琪转头看向苏振庭：“堂叔，你昨晚跟我爸说什么了？”
苏振庭把最后一盒烧卖摆到桌上。
“也没说什么，就告诉他你们昨天去选车，一次定了六辆。”
“哦。”
苏曼琪应了一声，又看向父母。
“那也不用赶这么早吧。”
她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
“云飞给我买的那套25楼一直空着，钥匙就在这里。你们吃完上去休息，下午再回去也行。”
苏振华接过钥匙，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收进了口袋。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没说客气话。
苏曼琪反而有些意外：“真不回去？”
“你妈昨晚也没睡好。”苏振华看了眼许清沅，“正好去楼上看看江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