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烈日炙烤着柏油马路,连风都裹挟着滚烫的气息,吹在皮肤上只觉得闷得发慌。
市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随处可见相拥说笑的情侣,空气中飘浮着甜腻的期许。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婚姻的憧憬。
薄时川就站在树荫之下,身上没有往日豪门掌权者的高定西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干净的蓝色外卖工装,搭配一双舒适的休闲鞋。
周身敛去了商场上的凌厉气场,看起来和寻常奔波在街头的外卖员别无二致。
没人知道,这个每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街巷、风雨无阻送外卖的男人,是底蕴深厚的薄家继承人。
出身顶级豪门的他,自年少起便活在条条框框与利益联姻的束缚里。
年近三十,家中老爷子急着抱孙,更是频频催促他接受家族安排,与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相亲联姻。
那些出身优渥的名媛,妆容精致、谈吐得体,举手投足皆是刻意打造的优雅,可薄时川打心底里抗拒。
在他看来,掺杂着利益权衡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温度。
面对爷爷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不止一次认真表态:“爷爷,我不想娶那些豪门千金。”
为了躲开接连不断的相亲,也为了遵从本心去遇见一份简单的感情。
他和爷爷打了一个赌约。
两人最终定下约定:爷爷给他整整一年时间。
让他隐去身份独自在外生活,凭自己的心意寻找相伴一生的人。
若是一年期满,他没能找到真心相待的伴侣,便要乖乖听从安排,接受家族安排的相亲,和豪门千金联姻。
为了守住这个赌约,也为了追寻一份不掺杂质的感情,薄时川放下了优越的家境与身份,做起了外卖骑手。
他骑着小小的电动车,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看过清晨的薄雾,熬过深夜的寒风。
在烟火人间里感受着最真实的生活,一心只想在这一年里,遇见那个纯粹善良的姑娘。
也是在这段奔波的日子里,他遇见了谢小语。
那天大雨倾盆,路面湿滑难行。
他送餐迟到了几分钟,本以为会迎来指责,没想到开门的谢小语不仅没有半句怨言。
还贴心地递来纸巾,轻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女孩眉眼温婉,待人热忱真诚,一瞬间就撞进了薄时川的心底。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渐渐熟悉。
他常常特意绕路,只为给她送上一份温热的餐食;
闲暇时会陪她散步聊天,听她讲生活里的琐碎趣事。
他隐瞒了自己的豪门身份,始终以外卖骑手的模样陪在她身边。
整整一年的相处,平淡却温暖。
薄时川越来越确定,谢小语就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贪恋这份褪去浮华的真挚,早已在心底规划好了两人的未来。
今天,便是他鼓足勇气,准备奔赴幸福的日子。
他来到民政局门口,口袋里揣着一枚精心挑选的钻戒。
这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却是他倾尽心意准备的信物。
他靠在梧桐树干上,目光望向路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描摹即将发生的画面。
他想象着谢小语提着裙摆,笑意盈盈地朝他跑来,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等她走到面前,他会拿出藏在口袋里的戒指,单膝跪地,抬眸望向心爱的姑娘。
声音温柔又郑重地开口:“小语,你能嫁给我吗?”
他甚至能想象出女孩又惊又喜的模样,想象她红着脸点头,想象两人手牵手走进民政局,领取那本象征一生相守的结婚证。
想到甜蜜处,薄时川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期待。
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他,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手表,这才回过神。
距离两人约定碰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路口人来人往,始终不见谢小语的身影。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他收敛思绪,拿出手机拨通了谢小语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女孩清甜的嗓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喂,时川?”
“小语,你到哪里了?”
薄时川压下心底的忐忑,语气依旧温和,“我们说好在民政局门口碰面的,我已经等你一会儿了。”
“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了,你再稍等我一会儿。”谢小语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往日的亲昵。
薄时川没有多想,只当是路上车流拥堵耽误了行程,轻声应道:“好,不急,路上注意安全,我就在原地等你。”
挂断电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来往的路口,心底那份对未来的憧憬依旧没有消散。
他一遍遍回味着方才脑海中求婚的画面,暗自盘算着等会儿要如何开口,才能让惊喜变得更加浪漫。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地流逝。
烈日越升越高,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的燥热让人喘不过气。
民政局门口的情侣来了又走,一波接着一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唯有薄时川孤零零地守在梧桐树下,从满怀期待,慢慢变得焦灼不安。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悄然流逝。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外卖工装的领口,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的期待被浓重的困惑与不安取代。
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像一场无声的煎熬。
他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提醒着他,谢小语已经迟到了太久。
指尖微紧,他再一次拨通了号码,这一次,电话接通的速度格外慢。
“小语,还没过来吗?”薄时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慌乱。
听筒那头陷入几秒沉默,随后,谢小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温柔:“我已经到门口了,你回头看看吧。”
薄时川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转过身。
视线穿透涌动的人群,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谢小语身着一袭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妆容考究,长发精心挽起,整个人光彩照人。
可她并没有独自前来,而是亲密地挽着身旁一名男子的手臂,步履从容地朝着民政局大门走去。
男人名叫裴泽森,是城里出了名的富二代。
薄时川心里清楚不过,裴泽森空有优渥的家境。
本人却胸无点墨,既没有经商头脑,也没有一技之长,整日游手好闲,靠着家里的家底挥霍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