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中军主营帐里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格外别扭。
白天那场打了一整天的攻城血战刚刚落幕,城外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三水城头上的大秦守军更是死伤惨重。
只要是稍微有点战场眼光的人,都能一眼看明白,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破城好机会。
那鲁坐在主将的位置上,心里越琢磨越憋屈,越想越一头雾水,怎么都想不通国师的操作。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憋得特别难受。
今天这仗明明打得顺得不能再顺了!
他们大金五十万大军轮番上阵、不停冲锋,整整一天死死压着城头打,硬生生把大秦这边的守城士兵、各路江湖宗门弟子全都耗废了。
趁着这帮人身心俱疲,防线虚弱的绝佳时机,他们连夜接着猛攻,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绝对能一鼓作气冲破城墙,直接打进三水县城里面!
这么好的天赐机会,一辈子都遇不到几次,结果偏偏就在战局最关键、马上就能破城的时候,国师突然下令鸣金收兵,硬生生把进攻节奏掐断了!
那鲁是真的看不懂,心里堵得慌,满腔疑惑憋在肚子里,实在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帐中站立的那道黑袍身影,大金国师浑身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那鲁硬着头皮,上前开口询问。
“国师,末将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今日攻城战局极为顺利,大秦守军死伤惨重、身心俱疲,正是我军一举破城的最佳时机!”
“为何突然下令收兵?只要连夜再猛攻一轮,三水城绝对守不住!咱们今晚就能破城,根本没必要多拖一天!”
那鲁这番话,没有半点私心,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战场经验,完全是为了大金战局考虑,说得有理有据。
可大金国师听完之后,压根就懒得搭理他,连余光都没侧过来瞟一眼,整张脸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
如今的他已经突破宗师境界,早已超脱普通武者的范畴,眼界、格局、追求,根本不是那鲁这种普通沙场武将能够理解的。
在他眼里,那鲁的这些疑问肤浅又多余,根本不值得自己浪费口舌解释半句。
国师语气冰冷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
“无需你多问,听命行事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直接把那鲁所有的话、所有的疑惑全部堵死。
那鲁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可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心里是真的无奈到了极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绝佳的破城机会白白溜走。
那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里所有的不甘,只能低头拱手领命。
“末将……遵令。”
他心里清楚,多说无益,再追问就是自讨没趣,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老老实实听从国师的安排。
命令传下去之后,大金全军停止了所有进攻动作,连夜进入休整状态,五十万大军全部驻扎在城外营地,静静休整。
反观另一边的三水县城,血战落幕之后,整座城池都被一层低沉、压抑的氛围笼罩。
城头之上满地尸骸,墙面、石阶、垛口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战场上的尘土味,弥漫在整座城池的空气里,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头皮发紧。
北境大帅洪康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坐镇城头,连夜安排全城夜间防务,一丝不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金大军的凶悍和难缠,也明白对方绝对不会轻易罢休,今晚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
洪康面色严肃,对着身边所有带兵将领沉声吩咐道。
“今夜全城戒备,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全军紧盯大金军营方向,士卒轮班值守、交替巡逻,不许偷懒、不许懈怠、不许脱岗!严防敌军半夜偷袭!”
“谁要是玩忽职守、懈怠站岗,坏了全城防务,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一众将领闻言,齐齐抱拳躬身,朗声领命:“是!大帅!”
安排好夜间士兵巡逻、防务轮换的事宜后,洪康看着城墙上一众满身伤痕、疲惫到极致的宗门弟子,心里一阵心疼。
这些江湖弟子都不是正规军人,平日里在宗门潜心修炼、安稳度日,从未经历过这种规模的惨烈死战,根本扛不住这种高强度、无休止的浴血厮杀。
如果今晚还要逼着他们连夜守岗、硬撑防务,不用等大金大军次日攻城,这些弟子自己就会彻底垮掉,伤势加重、内力难复,彻底丧失战力。
思虑再三,洪康当即敲定了决定,下达了一条体恤众人的军令。
他立刻传令全城,告知所有驰援守城的江湖宗门。
“明日城头守城防务,全部由我大秦边关大军全权接手!”
“所有宗门弟子,即刻全部撤回城内休整,安心养伤,明日无需登城防守!”
“一众弟子已然拼尽全力、为国死战,绝不能再让这群孩子白白损耗,徒增伤亡!”
这条命令传下去,所有残存的宗门弟子全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所有人早已累得双腿发软、站立不稳,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丹田内力空空如也,浑身酸软无力,此刻终于能卸下守城重担,安心返回住处打坐调息。
夜色越来越浓,乌云笼罩夜空,整片天地彻底沉寂下来。
三水城头只剩下士兵轻轻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
可没人知道,在这片死寂的黑夜中,一场无人察觉的隐秘变故,正在城外战场悄悄上演。
时值半夜,月黑风高,漫天乌云已经遮住月色,城外旷野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三水城墙外的荒野暗处、遍地尸骸之间,一道轻飘飘的黑色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此人浑身被宽大的黑袍包裹,身形飘忽不定,落脚轻盈无声,全程收敛所有气息,连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未曾外泄。
他隐匿自身踪迹,慢悠悠游走在城外的尸堆和战场废墟之间,完美隐藏在黑暗之中。
城头来回巡逻的守军士兵、暗处潜伏值守的斥候,哪怕全程警惕戒备,也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