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没长眼，炮弹也不讲人情，许梓豪在驾驶室，林春生在甲板和舵位之间跑，哪一处离危险都不近。
现在两个人都好好坐在她眼前。
林晓月鼻子有点发酸，又很快压下去。
她把医药箱合上，手指在箱扣上停了停，嘴角反倒翘了一下。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会客厅里还热闹着。
激战之后，没人肯马上回舱室休息。
几个年轻人眼睛发亮，嗓子发干，说话却比平时多。
年纪大些的还端得住，可手里端着杯子，也时不时插一句。
那种打完仗之后的松弛，像烈酒一样在舱里漫开。
林晓月走到许梓豪身边，抬手把他肩膀往后一推：“你坐这儿，别乱动。刚才在驾驶室忙了半宿，现在知道腿软了没有？”
许梓豪正讲得起劲，被她按得一屁股坐进沙发，立刻点头：“坐，我坐。阿月，我真没事，精神头足着呢。”
“精神足那也坐着先休息一会。”
林晓月把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又看了看林春生，“哥，你也少抽烟，先垫垫肚子。”
林春生嗯了一声，把烟盒收了回去。
林晓月没再多说。
她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心里盘算着。
大家从前半夜到凌晨，中间没睡多久，又在冷风里站了这么久，肠胃早空了。
空腹睡觉，醒来更难受。
再怎么说，也得让大家吃口热的，填填肚子再休息。
她没声张，转身从会客厅出去，穿过餐厅，进了厨房。
厨房灯亮起来，不锈钢灶台面被照得干干净净。
她先系上围裙，又把头发重新束好。
冰箱里还有昨天在荷栏的唐人街买的鲜虾、馄饨皮、云吞面和几包点心料。
冷冻层里有牛骨和鱼片，储物柜里放着花生、鱿鱼干、米粉和诸多调料。
她把大锅接上水，放到灶上，转身摘虾、去线，动作很快。
刀落在砧板上，轻轻一串脆响，虾仁被挑出来，虾壳和虾头另放一边，等会儿熬汤。
会客厅里，李成已经把值守安排重新过了一遍。
“武器不能带着火药味和烟灰往暗格里塞。”
他站在茶几旁，声音不高，“该拆的拆，该擦的擦，弹药分开点。特别是飞桥上的两挺重机枪，刚架了一夜，海风大，盐粉都落在缝里，今天不保养，过两天就得生锈卡壳。”
谢岩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拆。”
周海、吴震、林忠也跟着起身。
四个人上了飞桥。
天已经亮了大半，海风吹过挡板，带着湿气。
两挺12.7毫米重机枪还架在原位，枪身黑沉沉的，供弹口附近残着火药灰，弹链箱外壳也被海风吹得发凉。
谢岩先验枪，确认膛里没有弹，才动手拆固定销。
周海蹲在枪架旁拆螺栓，吴震收拢弹链，林忠把附件一件件摆开。
四个人配合惯了，不用多说话，谁递扳手、谁扶枪身，一个眼神就明白。
“慢一点，别磕着照门。”谢岩把枪身从架上抬起来。
周海应了一声，手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眉头都没皱，只把螺栓含进嘴里，腾出手去托枪架。
第一挺重机枪拆成几大件，用油布包好，顺着内梯传下去。
第二挺也很快拆下。
四个人把枪架、备用枪管、弹链箱和工具袋一起抱到甲板层会客厅。
地板上立刻铺出一块黑亮的地膜，枪械模组一一放在地膜上。
其余队员也没闲着。
赵启锋从武器站回来，把mLG-27的操作记录放到桌上，又取了干净擦枪布正准备返身回武器站保养机炮。
突然，他好似记起了什么，又伏下身子在操作记录上写写划划。
余瀚把Awm横放在膝上，拆枪动作轻，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东西。
岳万山和许阳各自检查c7NLd，郑哲生把无人机电池和通讯设备分开放好。
楚镇南也在后方的机舱里翻了一圈，确认没有管路被震松。
步枪、手枪、弹匣、瞄准镜、通讯器，一样样摆在桌面上。
金属碰撞声、拉动枪栓声、油布摩擦声混在一处。
那股味道不好闻，火药味、汗味、枪油味搅在一起，可这帮人听着、闻着，反倒觉得踏实。
“你别说，第二艘巡逻艇刚横过来的时候，我真没想到赵启锋转炮那么快。”
吴震把一条弹匣卸开，拿刷子扫掉枪灰，“前头机枪还在喷火，后头他炮口已经压过去了。”
林忠点点头：“那一组穿甲弹打得准，正好打进水线。”
谢岩擦着重机枪枪机，抬头看了赵启锋一眼：“后面三艘巡逻艇，最要命的就是他们的船头机枪。”
“机枪一不响，他们就只剩挨打的份。”
赵启锋直起身，被几双眼睛看着，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你们别光说我。我在武器舱里盯着屏幕，目标在哪儿，谁在转向，谁的雷达开了，全是吴倩和梓潼传过来的。”
“没有她们给数据，我就是把眼睛瞪瞎，也顾不过三艘巡逻艇啊。”
张梓潼正抱着一台无人机电池，听见自己名字，脸一下红了：“我就是把无人机画面传过去，火控还是赵哥你打的。”
“话不是这么说。”
赵启锋认真起来，“打仗不是我一个人扣发射钮就行。”
“你们的无人机在头顶，敌艇的人在哪儿、机枪在哪儿、有没有火箭筒，我屏幕上都看得明白。我才能提前转炮，算提前量。”
他又看向谢岩几人：“还有你们那两挺重机枪。今天说真的，也得谢你们。”
“mLG-27机炮再厉害，也就一门炮，炮管转过来转过去要时间。三艘巡逻艇围上来，左二后一，要是没有你们把左边两艘压住，等我一艘一艘打，咱们这飞桥和驾驶室早挨了不少子弹。”
谢岩没再夸他，只点了点头：“协同就是这样。炮重，覆盖面远，重机枪跟得上，补得快。”
周海龇牙笑：“反正我是看明白了，以后谁再把咱们这艘船当普通游艇，那是真没长眼。”
这话一出，屋里不少人都笑了。
许梓豪坐在沙发一角，本来还捧着水杯。
听见谢岩、周海他们聊起凌晨那一场激战，他立刻坐不住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