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的视线继而落在海图正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声音放得更缓。
“那这上头标的，可就不止伯爵一支船队了。两百年间，从美洲运金银的，从亚洲运丝绸、瓷器、香料的，一艘一艘，全在这儿。”
“回程我也想好了，从亚速尔群岛出来，走地中海、苏伊士回国。一路上，凡是航线附近、图上又标着的沉船，挑几处把握大的顺手探一探，不为捞多少东西，就为再验一验，这张图到底准到什么程度。”
“真要是处处对得上……”
萧洋没把后半句说完，可萧朝山已经听懂了，
那就不是一船两船的宝藏，是散在全世界海底的一整条黄金航线。
萧朝山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点头：“这事我们干！”
他就说了一个字，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你给我记住，安全第一。找得着最好，找不着拉倒，人不能有事。你现在是有家有口、媳妇还怀着娃的人了。”
“我心里有数。”萧洋笑了。
他没再耽搁。
这种东西，多在手机里存一秒，都不保险。
萧洋把海图、日志和两张宣纸一一抚平，用手机从各个角度认认真真拍了照，正面、背面、边角、落款、坐标标注，一处不落。
拍完，他登上加密邮箱，把照片一封封传上去，又给备份云盘加密发送一份。
确认图片张张清晰、放大能看清每个字母和汉字，才把手机相册里的照片连同最近删除文件一并清空。
做完这些，父子俩把四张纸按原折痕折好，依着次序放回铜盒，扣上盒盖，重新用锡纸包好，揣回裤兜贴身放着。
萧洋做完这些，正想伸手打开车门，萧朝山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洋洋，这事，回了家先别声张。我坦担心你妈、你大姑都藏不住话，雨薇怀着身孕，更不能让她跟着操心。”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风声的风险。等你把船接回来，事情有了准谱再说。”
“我明白。”萧洋点头，“一个字都不提。”
父子俩在车里把前后的事理了一遍，确认没遗漏，这才推门下车。
车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
出了车库，回到院子，日头已经西斜。
父子两人进了一楼，客厅里头安安静静的。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郑琴系着围裙在料理台前备晚饭，案板上码着排骨和一条收拾干净的冰鲜大黄鱼。
“洋洋回来了？”
郑琴回头看了一眼，“你大姑去23号别墅帮着整理卫生了，雨薇那孩子今天累着了，困得直打哈欠，我让她上楼躺会儿去了。”
“哎。”萧洋应了一声，神色如常，“爸、妈，我上去换身衣服。”
他没在客厅多停，快步上楼，先进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书房里拉着半幅窗帘。
萧洋走到书柜前，拨开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机关，侧板弹开，露出嵌在墙里的保险箱。他输入密码，按了指纹，“咔哒”一声，箱门弹开。
里头分门别类放着地契、公司重要文件，还有几件他特意留下的沉船翡翠珍品和几枚梅花版民国三年袁大头银币。
萧洋把锡纸包着的铜盒放到靠里干燥的位置，又拿文件挡在外头，从表面半点不显。
锁死保险箱门，机关复位，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东西放在嵌墙保险箱里，比放在哪儿都踏实。
出了书房，萧洋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口。
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床头小灯开着，光线调得很暗。
章雨薇侧卧在床上，薄被盖到肩头，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很沉。
她今天是真累坏了。
一大早起来化妆、领证，中午陪一大家子吃饭，下午又跟着跑工地，折腾了一整天，何况还怀着两个多月的身孕。
萧洋蹑手蹑脚走进去。
昏黄的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散在枕上的头发上。
她睡着时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好梦。
萧洋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寻宝图和远航而感到绷紧的心绪，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他俯下身，轻手轻脚把章雨薇滑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把压在被角下的一缕头发拨到枕边。
章雨薇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没醒，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萧洋忍不住俯身在她额角极轻落了一个吻，倒退着出了主卧，把门轻轻带上。
回到书房，萧洋没开灯，推开阳台落地玻璃门。
晚风灌进来，带着香樟树和青草的气息，吹动他的衣摆。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
夕阳正往楼群后面沉，半边天染成暖橘色，霞光铺在珠市的屋顶和远处的海面上。
海风带着咸咸的潮意吹过来，萧洋站在风里，心头百感交集。
十几个钟头前，他还在海上处理潭原生那档子破事。
一天之内，他跟心爱的姑娘领了证，启动了海湾庄园动工，又从一根百年老屋主梁里头，得到了一张价值无法估量的海上寻宝图。
现在，那艘能载着他去验证这张海上寻宝图的达门YS 53探险支援游艇，也恰好完工了。
萧洋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脑子随着这口烟彻底冷静下来。
激动归激动，事情得一件一件办。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去荷栏达门游艇公司总部接船的团队组起来，而且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
萧洋在心里默默盘起达门YS 53的配置。
这艘船名义上叫探险豪华游艇，实际上是一艘排水量四百九十七吨的远洋探险支援游艇。
十二节航速巡航，能续航五千海里，十四节航速巡航，也能续航四千六百海里！
能抗大风浪，不是港里那些只能近海溜达的游艇能比的。
要把达门YS 53从荷栏安安稳稳开回珠市，还要在大西洋上探沉船，靠三五个人根本转不开，正常配齐，至少得十一二个人。
若是考虑到安保与配套设施操作人员，那还得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