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薇舔了舔嘴唇。
中午在广市家里就吃了清蒸的野生大黄鱼，晚上在珠市又吃上野生大黄鱼！
敢问有谁比得过她这么糟蹋野生大黄鱼的？
章雨薇脸上一笑，说道：我这两天就馋阿姨和大姑做的菜。
馋就多吃点。郑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
工地上，挖掘机还在继续。
主屋的墙体塌了之后，就剩一个空架子。
几根木橼子架在主梁上，被铲斗从侧面一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瓦片、椽子、断木板一股脑往下掉，碎得满院子都是。
那根主梁是老屋房顶上最粗的一根横木，六米多长，搁在两边的山墙上。
墙体一倒，山墙也跟着塌了半边，主梁失去支撑，顺着倾斜的屋顶咕噜噜滚下来，地砸在碎砖堆上，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跳了跳。
萧朝山本来背着手，站在围挡边上看着挖掘机干活。
他那双眼睛，跟着那根主梁从屋顶滚到地上，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
萧朝山好似想起了什么旧事。
他记得小时候在老家山里，隔壁人家拆老土坯房，拆主梁的那天，隔壁人家的长辈亲自爬到梯子上，从主梁正中的一个暗格小洞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里头是几块银元、一道符。
那场面，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朝山猛地转头，冲萧洋那边大声喊：洋洋！
工地太吵了。
挖掘机的马达地转，旁边渣土车在倒车，嘟嘟嘟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洒水车的水泵也在响。
萧洋正跟翟总工说着什么，手还指着那排工程车。
萧朝山喊了一嗓子，萧洋压根没听见。
萧朝山又往前快步走了两步，走到萧洋身边，伸手就往那根刚滚下来的主梁方向一指。
那根主梁黑黢黢的，通体被烟火气熏了几十上百年，颜色深得像老漆。
直径看着有三十多公分，一个人根本扛不起来。
洋洋！
萧朝山凑到萧洋耳边，又吼了一声，那根主梁！你让翟总工给咱们留住！别让挖机给推走了！
萧洋这回听清了。
他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那根黑糊糊的大杉木主梁，横在碎砖堆旁边。
怎么了爸？萧洋扭头问。
先别问那么多！
萧朝山急得直摆手，你快去跟翟总工说，那根主梁留住，别扔！
萧洋看父亲一脸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
他没多问，转身就看向翟总工。
翟总工正拿着对讲机指挥挖机司机走位。
萧洋拍了拍翟总工肩膀。
等他转过头来，才指了指那根主梁：翟总工，麻烦你一下，那根主梁，你让司机先别动，把它推到旁边那片空地上，放平了。
翟总工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看过去：那根梁？
萧洋点头，老房子的旧料，我爸想留个念想。
翟总工也没多问。
他干工程设计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业主要求都遇见过。
翟总工拿起对讲机，按了两下，冲那边喊：王师傅！王师傅听见没有？东边那根主梁，别推它，把它往北边那块空地上推，推平，放稳！对，就那根黑的，对！
对讲机里应了一声。
挖掘机调转方向，铲斗从主梁底下垫进去，轻轻一挑，把那根六米多长的大梁从碎砖堆里抬起来，慢慢往北边那片平整过的空地上挪。
推到地方，铲斗一松，地一声，主梁稳稳落在地上，横成一根。
萧朝山早就小跑着过去了。
他蹲在主梁旁边，先没急着动手。
那双在山里干了一辈子农活、长满老茧的手，顺着主梁的表面，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主梁表面粗糙，摸上去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有几处新磕的口子，露出里面浅黄的木头茬子，那是拆房时候碰的。
除此之外，跟他以前在老家见过的老屋主梁，没什么两样。
杉木的纹路，被上百年的烟火气一熏，黑里透着一点暗黄。
萧朝山从地上捡起一块三角形的碎石子，掂了掂，硬度够。
他蹲在主梁正中间，把石子贴在主梁上，使劲地敲了一下。
声音很实，是实心木头特有的那种回响。
萧朝山一边敲，一边顺着主梁往端头挪。
敲两下，歪头听听，再挪一步。
他的耳朵几乎贴到主梁上，听那声音从木头里传出来。
萧洋从后面跟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父亲蹲在那儿，跟那根主梁较上了劲。
他有些好奇。
走过去，也蹲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两支，递了一支给父亲。
爸，找什么呢？
萧朝山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腾出手继续敲，嘴里嘟囔：别吵，听声音。
萧洋笑了一下，自己先点上，又把打火机凑过去，给父亲把耳朵上那支烟取下来点着。
父子俩蹲在主梁旁边，一人叼着一根烟。
萧朝山手里那块石头，笃、笃、笃地从中间敲到这头，又从这头敲回那头。
他敲得很十分仔细。
每一下都不重，照着实心主梁敲。
哪一下声音发空、发闷，就是疑似有暗格所在的地方。
敲到一个地方，他还要侧着耳朵听上两三秒，才肯往下挪一步。
萧洋蹲在旁边看着，烟抽了一半，忍不住问：爸，你这是在听什么？
听里头传出的声音空不空。
萧朝山头也不抬，实心木头敲上去，声音是脆的，回音响；要是掏空了藏了东西，那一下声音就发闷，像敲鼓。一听就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看着简单，这手艺没个三五年听不出来，当年村里王二爷，闭着眼都能听出梁里藏没藏东西。
这是他小时候看村里老辈人拆房子学来的。
老人们常说，老屋的主梁是全屋的魂。
当年盖房上梁的时候，有的人家会在主梁正中掏一个洞，塞进点金银细软、生辰八字、平安符咒，压梁镇宅。
几代人下来，后人拆屋的时候，老一辈头一件事就是先听梁声，看祖宗有没有留东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