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之前就已经预留了几条这次海钓上来的大黄鱼。我跟公司员工交代过,那几条大黄鱼,我让他们直接养在华洋渔业公司广市直营店的中转池里,那池子水循环打氧都有,鱼跟活在海里差不了多少。什么时候需要送人,随时捞一条上来,保准是活的。
萧洋笑了笑,叔,昨晚钓上来一条十九斤的大黄鱼王,我已经另安排人送给港城包家了。包家二公子前些日子帮过我们公司大忙,那条鱼送出去,不算唐突。
章建国听到十九斤的大黄鱼王这几个字,眉毛挑了一下,随即笑了,冲何盛莲摆了摆手:行,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有数。
叔,您不是白操心。萧洋说,您这是为我好。
何盛莲这时候从自己随身带的那个手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是户口本。
她把户口本交到章雨薇手里。
章雨薇接过来,手指在那户口本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抬头看自己母亲何盛莲。
何盛莲的眼圈又红了。
她没马上说话,看着女儿,看了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
薇薇啊。
她声音有点抖,妈是真没想到,不知不觉你就长这么大了。小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头要糖吃,跟个小尾巴似的,怎么一晃眼,都要嫁人了。
何盛莲伸手,把章雨薇鬓角一缕秀发别到她耳后。
再过几个月,我也要当外婆了。
何盛莲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萧洋是个好孩子,我跟你爸把你交给萧洋,我们放心。
妈……章雨薇拉着她的手,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何盛莲拍了拍她的手,两个人,和和气气的。
知道了,妈。章雨薇把头靠在何盛莲肩膀上。
刘梅这时候坐在章雨薇另一侧,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跟她念叨:一会儿到了民政局,进去先在引导台取号,然后去窗口填单子,单子上那几项别填错了,学历那栏你写本科,别紧张。照照片的时候头再抬高一点,笑一笑……
她一条一条地说,章雨薇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问一句那照片是红底的对吧。
小念念被白羽抱着,在旁边玩自己的手指头,没人搭理她,她也不闹。
客厅里都是小声说话的声音,混着陈妈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叮当声。
阳光一点一点地挪,从沙发扶手挪到茶几上,又从茶几挪到地板上。
茶喝了两泡。
章建国又抬腕看了一眼表。
行了,他把茶杯放下,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一起起身。
都送送他们。章建国说。
一群人呼啦啦又跟到门口。
章雨薇挽着萧洋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何盛莲走在女儿另一侧,手里还拿着那束鲜花。刚才章雨薇接过来,一直没地方放,又还给了她妈。
到了迈巴赫S680车门旁边,老周已经把后门打开了。
爸,妈,嫂子,阿羽哥,萧洋冲众人挥手,我们领证去了。
去吧去吧。何盛莲摆摆手,又叮嘱章雨薇,路上慢点,别紧张。
妈,知道了。章雨薇趴在车窗上冲她妈挥手。
白羽拍了拍萧洋的肩膀:完事了早点回来,中午陈妈做了一桌子菜。
萧洋应和了一声,先扶着章雨薇上车后,他回过头跟众人挥了挥手,这才上了车。
迈巴赫缓缓倒出车位,调转车头。
章雨薇从后座回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一排人还未离去。
章建国背着手,何盛莲拿着手绢在擦眼睛,刘梅抱着小念念,白羽搂着老婆孩子,一直站在那里冲他们挥手。
迈巴赫沿着小区林荫道往前行驶。
梧桐树的影子一扇一扇地从车窗上掠过去。
章雨薇靠在萧洋肩膀上,半天没说话。
紧张?萧洋低头问她。
章雨薇点点头,有点。
紧张什么?
不知道。章雨薇嘟囔,就是心里头砰砰跳。
萧洋笑了,伸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还是凉的。
有我呢。萧洋说道。
……
广市民政局在珠江边,是一栋米黄色小楼,门口种着一排三角梅,开得正艳。
老周把车停在门口的专用停车场上。
老周先下车,绕到另一边给章雨薇开门。萧洋下车后,两人手牵手走进去。
今天是工作日,大厅里人不算多,但因为预约取号,秩序井然。
萧洋、章雨薇两人在引导台前报了预约号。
随后,一位年轻女工作人员戴着工牌,扎着马尾,笑盈盈地迎上来:二位是九点十九分预约的萧先生和章小姐对吧?这边请。
她领着萧洋两人穿过大厅,到照相室先拍证件合照。
照相室不大,背景是正红色幕布。
摄影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他们比了个手势:二位靠近一点,头再靠近一点……女士笑一笑,先生也笑一笑……好,看镜头。
咔嚓。
再来一张……
行了,效果很好。
摄影师把照片拷出来打印,你们先去窗口等,照片一会儿送过去。
两人回到办事窗口。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两份《结婚登记申请书》,一人一份推过来:两位先填一下,字迹清楚一点。这一栏填户籍地址,跟户口本上一样;这一栏填婚姻状况,初婚就写初婚。
萧洋拿笔,低头填。
他写字一向快,几笔就填完了。
章雨薇写得慢,一笔一划的。
填完表,两人把各自的户口本、身份证,连同申请书一起,从窗口递进去。
窗口的女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一样一样地核对。
她先看萧洋的身份证,又看户口本,再看申请书,拿笔在某一栏上画了个勾。
然后是章雨薇的。
那位大姐核对得很仔细。
萧洋表面上平静,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章雨薇坐在他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两位都是初婚,材料齐全,符合登记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