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眸光一沉，“那个小和尚？”
“正是。”卫昭手中骨扇一开，轻摇慢语：“想必方才他已认出你我，这会儿估计正准备将消息传递出去。”
见她说的如此笃定，姜芷不免起了一阵疑惑，“难不成他们想在清江府动手？”
卫昭摇摇头，脸上却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不会，他们不会蠢到在城里动手，我想……”
骨扇“啪”的一声合上，语气陡然转厉，眉眼间那股子在沙场拼杀出来的森然寒意再度显现。
“应该是告诉背后那个人我们在清江已经查到了珠宝铺子，回去的路上只怕不会太平。”
姜芷紧紧握住卫昭的手。
卫昭能觉得出来，掌中那双玉手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要不要传信回去，叫王虎带人过来？”公主的脸色不是很好，说话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万佛寺回京路上卫昭受伤的场景历历在目，卫昭昏迷的那几日也正是姜芷担惊受怕的几日。
更何况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现在相互之间的感情远非当日可比。
眼下姜芷十分害怕卫昭再有个三长两短。
卫昭自是明白少女的心意，心里不由得生了些许感动，反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对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平添了不少心疼。
声音轻柔，面前的姜芷就和架子上这些珍贵的瓷器一般，稍稍大一点声便会碎掉。
“放心吧，鱼儿既然咬钩，我们哪有放过的道理，一切尽在掌握中。”
此刻卫昭这具稍显单薄的脊背就是少女心中最为坚实的靠山。
姜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望着那张俊朗清秀的脸，心里竟是出奇的安宁。
好像只要待在她身边，无论会遇到什么样惊险的局面都能迎刃而解。
“我信你，不过……我本姑奶奶丑话说在前面。”
她突然叉着腰，抬起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手指在他心口戳了几下。
“这一次，不允许你再抛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必须陪在你身边。”
少年将军身躯一震。
不知怎的，面对北境的碎石砂砾时她都没有像今日这般。
姜芷的一番话，倒是让她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感觉，除了父亲和卫家军之外，姜芷还是第一个。
深吸一口气，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嘴角勾起的那抹弧线浅浅。
“我答应你，生死同路，危难同行。”
姜芷歪着头看她，娇滴滴的问了句：“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卫昭望向二楼那个盯着自己的角落阴影，淡淡一笑，“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在万佛寺可是这位小师傅带我们去的西禅院。”
“阿昭，有的时候本宫还真觉得有点看不透你。”
“阿芷何出此言？”
“你像是一个永远都不肯吃亏的猎人，任何猎物只要被你盯上，便再也没有活路可言。”
“承蒙公主赏识，这个评价，本世子笑纳了。”
谈笑间，两人在掌柜的带领下已踏上二楼。
寻了间相对僻静的单间，要了一壶茶，两份点心。
这里的视野极好。
透过窗棂向下望去，整间铺子的情形一览无余，任谁从街上进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老崔和青黛带着人守在暗处，安全倒是不用有过多操心，盯梢的眼睛也足够。
只不过，那两道暗中偷窥的目光，从自己迈上木梯开始便没了动静，想来应是藏在了二楼的某一处。
卫昭微微蹙眉。
不行。
得想个办法把他找出来，不然时间拖得越久，消息极有可能被他用别的方式传出去。
此番出行只带了一百兵卒护卫，消息一旦泄露，自己在清江府的行踪不出两日便会传回上京。
那些人，是不会允许自己活着回到京城的，他们必然会派遣死士在沿途进行刺杀。
就算自己侥幸不死，只要拖上一两日，延缓形成，他们便有充足的时间将手上相关线索尽数斩断。
届时，清江府这摊烂账就真的永远都说不清了。
说不定还未等到回京，朝中那些二皇子和吴家的党羽便会望风而动，弹劾自己的折子恐怕要将陛下的御案堆满了。
不过，这里的房间如此之多，那个小和尚会在哪一间呢？
她站在窗前沉思，桌上的杯盏尚未盖好，热茶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凉。
过了半晌，卫昭才冲着外面小声唤道：“青黛。”
青黛的身形很快，连她都几乎没有看清动作就已经站在眼前。
“请世子吩咐。”
卫昭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青黛的眼神从疑惑转为震惊，等着一双大眼，小声问道：“世子，此计真的可行？”
卫昭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照做便是，他一定会露面的。”
青黛离开后，姜芷才问道：“你让她去做什么？”
卫昭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冷茶，平静地说：“当然是找朋友，现在不确定我们那个老朋友藏在哪里，得把他炸出来。”
姜芷起身走到卫昭身边，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拂过，带起几缕青丝，“本宫倒是没有想到，卫世子还会和敌人玩捉迷藏的游戏。”
卫昭一把抓住公主的手，把手放在自己胸前，一手揽着腰，“今日便叫殿下看一看，本世子玩游戏的本事。”
“那好，本宫就在这里静静等待，看那个朋友能不能被你轻易找到。”姜芷抽出手，捂着两颊，坐在一旁，不敢再看她。
卫昭笑了笑，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这九公主还真是少女心性，嘴上厉害，实际却害羞的很。
日头向着西边一点点移动，光芒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果然不出卫昭所料，半个时辰不到，青黛便折返回来。
“查清楚了，在最里面的‘天香阁’雅间，而且……”
她略带停顿片刻，接着道：“听里面的动静，应该不止一人。”
卫昭蹙起眉，手指拈着，在心里开始盘算。
难道是清江知府？
还是说，另有他人？
不管如何，总要见过才知道。
一口饮下茶水，“走，让我们去见见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