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熹微刺破薄雾。
卫昭与晨光同时醒来,同时睁眼。
姜芷早已命人备下吃食,遣青黛来唤。
两碗白粥,几碟子酱菜,一盏清茶,倒是比在上京惬意不少。
“要出去?”
食毕,姜芷用帕子浅擦唇角,开口问道。
卫昭眯着眼,唇角扬起一抹微弧,“自然,清江府号称大梁粮仓,不去看看怎能说得过去。”
姜芷挑眉,“我就知道你定然闲不住,可是有了打算?”
“殿下聪慧过人。”
卫昭简单漱了漱口,气定神闲。
“听说这甲字仓三月前刚从江南运来一批粮,不知您可有兴趣一同前去?”
数月以来养成的默契让她们无需多言其他,一问一答间便知对方想要做什么。
姜芷轻笑:“驸马爷诚心相邀,本宫哪有推脱的道理。”
“如此,那便一起去看看。”卫昭摊开手掌递在她面前。
姜芷脸色微变,一抹红晕于双颊浮起,默默将手放了上去。
踏上长街才发觉所言非虚。
“粮仓”之誉,清江府实至名归。
出来走了不到百米,目光所及之处就已不下六座仓廪。
未见的还不知会有多少。
姜芷看着这些远超于上京仓廪规模的粮仓,忍不住感慨起来:
“难怪父皇常言‘运河不稳,中安不宁,大梁将永无安身立足之本’,本以为是危言耸听,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是啊,中安城辖下的两府四县是大梁最核心的地段之一,粮仓丰盈,百姓富足,这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卫昭望着一座座比周边楼舍高出不知多少的仓廪,眼中亦是生出几分喟然。
“若全国各地皆是如此,该有多好。”
姜芷把手塞入她的掌心,十指紧紧扣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如沐春风:“会的,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河清海晏,富足安康。”
卫昭望着身边的少女,眸光深邃。
皇上文治武功皆称古今第一,奈何膝下诸子明面上你争我夺,背地里又尽是一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整个大梁朝堂党派林立,还没过几年好日子便弄得乌烟瘴气。
此刻听到一个不满十六岁少女口中说出如此宏愿,卫昭的心底似有一股热浪喷涌而出,不觉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倘若九公主有这般心思,那个位置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这天下总归是姓姜,她登基和那几个皇子登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如此一来,是否对太子殿下有些不太妥当,毕竟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妹。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至少现在太子地位稳固,对这个妹妹又十分疼爱。
而姜芷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要争储君之位的意思,这等想法还是先压在心底为好,否则极易被人抓了把柄。
沉吟片刻后,道:“我也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真正做到天下大同。”
“卫昭。”姜芷轻声唤她,脸上两汪酒窝浅浅漾动,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容,“那我们便一起携手打造出一方盛世天下。”
“好,殿下所指,微臣所向。”
四目相对,少年少女命运的羁绊由此刻正式踏入了一个不同往日的地步。
一路有说有笑地也没觉着时间过得有多快。
不多时,两人就站在了一座规模恢弘的硕大仓廪前。
卫昭抬头望去,左侧挂着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木牌,上面镌着鎏金大字——“甲”。
这便是她二人此行的目的地。
大梁仅有的八座甲字号粮仓之一的清江仓。
“嚯,不愧是甲字号仓廪,规模果然非同凡响,竟比汝阳城那座甲字号粮仓大了一倍还多。”
姜芷瞳孔陡然放大,显然被眼前这座仓廪惊了一下。
卫昭也没比她好在哪里。
虽然曾经在案牍中见过对清江仓的描述,可当真真站在这座粮仓面前时,还是免不了被这个庞然大物震慑一番。
“这下我算是知道为何朝中那些大臣们放着三品四品的京官不做,到处挤破脑袋,塞银子托关系也要来这清江府做个知府了。”
再开口时,语气里难掩心中那份震惊。
“守着这么大一座仓廪,掌握着国家半数粮草,简直富得流油。”
饶是她这般心性禀直,向来不慕虚荣之人,此刻的呼吸也紧促了不少。
“甚至都不需要去贪,只要从手指缝里流出一点火耗,便是数不清的,白花花的银子。”
“哟,咱们卫世子这是心动了?莫不是想要放弃从四品指挥使来做这个从五品的知府咯?”
姜芷在卫昭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眉眼弯弯,笑意满满。
卫昭被她这么看着,耳根不由得发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哪里的话,朱雀军可是阿芷的私兵,能在阿芷手下做事当然是极好的,我欢喜都来不及呢。”
姜芷掩嘴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都快看不清了:“你呀,就会哄我开心。”
卫昭走进一步,身子微微俯下,凑在她耳边小声道:“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嘛?我的未婚妻。”
“你,你在说什么呀。”姜芷跺了跺脚,脸上的红晕飞过眼角,蔓延至耳后,“谁是你的未婚妻。”
“怎么,陛下的赐婚圣旨还热乎着呢,我们九公主便忘记了?”
卫昭现在对于姜芷的调笑越发得心应手。
只是在每说一句话的时候,脸上那抹绯红处处透着她身为少女的娇羞。
“公…主,主……世,世子……”
青黛从街口飞奔而来,在两人身前突然住脚,眼睛紧紧闭起,双手挡在眼前,转身背对着两人。
“奴,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您二位继续。”
姜芷脸一红,急忙把卫昭推开,手背贴着两颊,“青黛,别瞎说,我们只是在谈事情。”
“殿下,真的?”
青黛探着头凑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若有所思。
“可奴婢瞧着您和世子爷的脸……这大冬天的,怎么能这么红呢?”
姜芷羞得直接把头扭在一边,倒是卫昭没一会儿就恢复如常,轻咳两声:“青黛啊,确实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话锋一转,问道:“你这气喘吁吁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青黛闻声这才正色道:“饕餮发现了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