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给照相的。
窄纸条被贴到白板右下角。
它离潘志良的照片很近。
近到目光会先把“照相的”三个字按到潘志良身上。
韩立把那张照片往左移了一寸。
然后,在纸条旁边写:
照相的,含义待核。
许阳看着那行字,没敢说话。
青河县和照相有关的人不少。
潘志良是照相馆老板。
邓国平是拍摄b-11的人。
文化馆展陈里还有负责翻拍、冲印、修片的人。
“照相的”不是姓名。
它甚至不一定是职业。
韩立说:“从牌走,不从人走。”
周小满把窄纸条放到灯下。
纸条很薄,像从旧票据边上撕下来的。
撕口一边齐,一边毛。
字是黑色中性笔。
“牌给照相的”六个字之间距离很开。
“照”字日部压得重。
“相”字左边木旁短。
“的”字收笔带一点向下拖。
她把纸条和刘美云班记、启明文展出库条、维修单外层“王成”放在同一张比对表上。
“暂不进同一书写人判断。只写字形特征。”
韩立问:“纸条来源?”
外勤汇报,纸条藏在后灯区灰布夹层。
灰布同后街七号旧仓收条中的“灰布一块”尺寸接近。
夹层内还有两粒白蜡、一点蓝漆和极少黑色相纸纤维。
每一项都像在向快照棚靠。
韩立仍然分开。
“灰布、白蜡、蓝漆、黑色纤维各自编号。”
陆明棠把编号写满半页纸。
她能感觉到那股急意。
名牌已经被白手套取下。
纸条又写给照相的。
潘志良还失踪。
所有线都朝一个门里挤。
可门还没开。
韩立让技术员调出十年前文化馆施工视频后续。
取牌动作后,抱白灯的人转身。
画面晃了一下。
他左手托着白灯,右手接过薄木牌。
手背没有手套。
拇指根部附近,影像里有一块浅色旧疤样区域。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拉紧。
旧疤手。
照相馆后门递出疑似照片的手,也是无手套、手背旧疤样特征。
潘志良被扶上三轮车时,扶人者也只露旧疤样手。
韩立没有让这三处合并。
他在白板上写:
十年前抱灯接牌者,旧疤样影像。
照相馆后门递物手,旧疤样影像。
潘志良被扶走者,旧疤样影像。
三行后面,全写待比。
宋砚看着“待比”两个字,眉头压得很低。
“如果同一个人,他从十年前就拿过牌。”
韩立说:“先让图像组说话。”
图像组把三段影像放在屏幕上。
十年前施工视频,清晰度最低。
照相馆后门监控,角度最好。
三轮车监控,手部被衣袖挡了一半。
图像组只能提取手背浅色区的位置、形状、相对拇指距离。
三处有相似点。
但时间跨度大,分辨率差异大,不能写同一人。
“相似局部特征。”
周小满替他们落了字。
韩立点头。
这五个字像一道闸。
把刚冒出的猜想拦住,也把故事往前放。
既然不能抓人,就继续查牌。
许阳带队去青河照相馆旧址。
潘志良仍然不在。
前台封条完好。
后屋暗房旧柜也在封控下。
这一次,他们不是查柜里的修片刀压痕。
他们查木牌曾经待过的位置。
暗房墙上挂过很多旧相框。
墙皮上有长方形色差。
最靠里一块色差很窄,尺寸接近薄木名牌。
色差下方有两个小钉孔。
钉孔间距与名牌旧钉孔接近。
周小满远程看图后只给一句:
“具备尺寸比对价值。”
许阳在钉孔下沿取样。
样本里有蓝漆屑、白蜡和极少红粉。
暗房台面抽屉底,发现一张发黄照片套。
照片套没有照片。
封口内侧沾着黑色相纸纤维。
照片套背面写着:
b-11-03牌。
这几个字让现场安静下来。
许阳把照片套装袋,声音都有点低。
“韩队,牌到过照相馆。”
韩立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写发现b-11-03牌字样照片套。不要写牌到过。”
许阳改口。
“明白。”
暗房里还有一只旧木框。
木框边缘有两个空洞,洞边蓝漆磨损。
木框背面贴着旧黄纸。
黄纸上写:
照牌,不照人。
陆明棠听到汇报时,笔尖顿住。
照牌。
不照人。
这四个字把“照相的”往另一层推。
也许有人不是给人拍照。
而是给一块牌拍照。
韩立仍旧没有下断语。
“木框整体封存。黄纸内容照录。”
周小满把木牌钉孔、暗房墙面钉孔、旧木框空洞三组尺寸放在屏幕上。
三组间距接近。
但旧木框空洞更宽一毫米。
墙面钉孔边缘有后期扩孔痕。
“可以解释为重复悬挂,也可能是不同物件。不能归一。”
韩立说:“很好。把不能归一写清。”
在这里会产生一种被吊住的感觉。
证据不断靠近。
可每次要合拢时,都会留下缝。
那条缝里藏着真正的手。
宋砚站在暗房门口,没有进去。
屋里红灯早已拆掉,只剩墙面旧痕和封存标签。
他看着那只木框,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
一个人不拍脸,只把木牌放进框里。
镜头对准牌。
牌上写王成。
然后另一个人坐到椅子上,纸脸贴在衣领边,镜子圆孔只露下半张脸。
这个画面太顺。
顺到像有人专门把路摆好。
韩立从他旁边经过,只说了一句:“越顺,越要拆。”
宋砚点头。
陆明棠把这句话记下来。
她知道这一章真正要查的不是谁会照相,而是谁让照相变成了换名的步骤。
下午,潘志良妻子被请来辨认旧木框。
她看见木框时,脸色变了。
“这个以前挂在暗房里。”
韩立问:“挂什么?”
她说:“我没见过里面放照片。老潘说,那不是相框,是照牌框。”
“照牌框谁带来的?”
“一个下巴有痣的人。”
问话室里静了半秒。
韩立没有追。
“时间?”
“三年前冬天。他来找老潘,要拍一张没有脸的照片那次。”
这和第110章报刊亭老板的目击对上了边。
但仍然只是陈述。
潘志良妻子继续说:“他带了一个小木牌,牌上有王成。老潘不让他在前店拍,把人带到旧棚。”
韩立问:“你看见牌背面了吗?”
“没有。”
“看见牌后来去了哪里吗?”
“没有。老潘回来时,手里只有一个纸袋。他说别问,问了也不是人的事。”
“纸袋呢?”
潘志良妻子想了很久。
“他锁进暗房柜。后来有人来取刀那晚,柜也开了。”
暗房柜。
修片刀压痕。
缺失工具。
照片套。
b-11-03牌。
这些东西在眼前聚成一张网。
韩立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那人手上有什么特征?”
潘志良妻子低头。
“右手没戴手套。手背有疤。”
她抬头补了一句。
“但我没看清脸。”
韩立把这句也写进去。
没看清脸,比下巴有痣更重要。
因为看不清,才不能让痣替脸站出来。
傍晚,暗房柜夹层被重新检查。
之前木盒底部只有弧形工具压痕。
这一次,夹层侧边找到一条窄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修片刀。
只有一张被压平的相纸背衬。
背衬上有半圆孔。
孔旁写:
牌照完,脸再照。
周小满看到照片后,声音低了下来。
“半圆孔与快照棚镜面圆孔、旧相纸袋半圆孔进入同组尺寸比对。”
韩立问:“背衬上有照片乳剂吗?”
“有极少残留,待检。”
夜里,图像组把暗房旧木框内侧残留做了多光谱。
木框里曾压过薄片。
薄片边缘留下浅影。
浅影外形接近木牌。
更要命的是,浅影中央有两个字的反压。
不是王成。
是:
三号。
韩立看着报告,半天没说话。
三号。
三号椅。
b-11-03。
编号03纸脸。
这些“三”又一次撞在眼前。
韩立拿起笔,在白板最下面写:
牌面王成。
框内三号。
背面b-11-03用。
然后他说:“下一章,查三号是牌上的,还是框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