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像是有形的钩子,把那些还站在外围的兽耳娘们一个个往火堆边拽。
刚开始只有阿如和大花两个人学着烤肉,后来红尾也凑了过来,再往后,那些原本只敢远远看着的年轻兽娘们,终于压不住肚子里的馋虫了。
她们你推我挤地围到火堆旁,手里攥着刚分到的肉块,眼巴巴地盯着李在手上的动作。
“别急,都有份。”李在被挤得有点喘不过气,阿如干脆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用胳膊和后背硬生生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火堆旁热闹得像是过节。
一排排粗树枝架在石头上,上面串着大块大块的铁皮兽肉。油脂被高温逼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炭火上,每一下都溅起一小团白烟,那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香味浓得化不开。
几个年纪小的兽娘蹲在最外围,她们不敢靠火太近,就仰着小脸使劲嗅空气里的味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看见没?要这样慢慢转。”李在握着阿如的手,教她怎么均匀地转动肉串,“太快了外面焦里面生,太慢了就烤老了。”
阿如学得很认真,那双平时用来撕碎猎物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捏着树枝,一点一点地转动。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专注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
大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插嘴:“李在,我这块是不是快好了?”
她手里那块肋排已经被烤得金黄焦脆,油脂在表面鼓起细密的小泡。
“再等一会儿,等颜色再深点。”李在探头看了看,“里面没熟透吃了会肚子疼。”
“肚子疼?”大花撇撇嘴,“我们以前吃生肉也没见疼过。”
“那是你们肠胃结实。我这样的不行,吃了准出事。”李在解释道。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是红尾在给那几个没去狩猎的小兽娘讲故事。
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大家伙冲过来,地面都在抖!”红尾夸张地晃着身子。
“阿如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长矛,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兽娘们围成一圈,听得眼睛发直。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李在就喊了一声,阿如姐就把长矛扔出去了!”红尾猛地一挥手。
“噗嗤一下!直接扎进那家伙的腿弯里!血哗啦就喷出来了!”
“哇——”
小家伙们齐声惊叹。
“大花姐也厉害,她扔的那根扎在背上,挂得牢牢的!”红尾越说越起劲,“还有酋长那一矛,要不是她出手快,那两个小笨蛋就被撞飞了!”
被点到名的两个小兽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李在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这种口口相传的故事,很快就会成为部落里的新传说。
而他和长矛,还有今天的胜利,都会被牢牢记住。
“好了!”
阿如突然喊了一声,把李在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手里那串里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黄微脆,内里还保持着肉汁饱满的嫩粉色。
阿如小心翼翼地把肉从火上拿开,凑到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之后,直接递到李在嘴边。
“尝尝,这块最好。”
李在也没客气,张嘴咬了一大口。
肉刚入口,他的眼睛就亮了。
这铁皮兽的肉比他想象中还要特别。
肉质紧实却不柴,每一丝纤维里都饱含着浓郁的汁水。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股独特难以形容的鲜甜。
更奇特的是,当肉咽下去之后,胃里很快升起一股明显的热流。
那不是吃饱后的满足感,而是一种实实在在像温酒下肚般的暖意。
那股热流顺着食道扩散到四肢,最后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李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轻微地跳动,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他试着握了握拳,力气似乎真的比之前大了些。
“怎么样?”阿如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而且……有点特别。”李在实话实说。
“当然特别了,吃肉就能长力气,还能让身体变壮。”大花插话道。
阿如听李在说好吃,开心得尾巴直摇。
她把自己手里那串也撕下一大半,不由分说地塞进李在手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李在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肉,哭笑不得。
但他确实饿了,而且这肉的味道和效果都让他忍不住想再吃几口。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
兽耳娘们已经彻底放开了。刚开始还小心翼翼怕烫着,现在一个个都敢自己上手翻转肉串了。
火堆旁围了足足二三十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烤得滋滋作响的肉,吃得满嘴流油。
欢笑声、咀嚼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最原始也最热闹的乐章。
几个年长的兽娘坐在一起,一边吃肉一边感慨。
“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吃过了。”
“是啊,这么大一头铁皮兽,够咱们放开肚子吃了。”
“还是李在厉害。要不是他,咱们见了这东西还得跑。”
李在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成就感又被勾了起来。
他咬下最后一口肉,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还在涌动热流,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欢呼。
原来是大花烤的那扇肋排终于好了。
她得意洋洋地举起那根比她胳膊还长的树枝,上面串着的肉块金黄酥脆,油脂还在往下滴。
“谁要?先到先得!”大花喊道。
几个年轻兽娘一拥而上,你扯一块我撕一条,很快就把那扇肋排瓜分干净。
大花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香!真香!确实比生肉好吃很多!”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这句话引来了更多人的共鸣。
渐渐地,火堆旁的话题从今天的狩猎,转到了对未来的畅想。
“这么多肉,咱们明天后天都不用出去打猎了吧?”一个兽娘抹了抹嘴上的油,“就在家吃肉,吃到撑!”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反正肉放两天也不会坏。”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这么多呢,够吃好几天了。”
大家越说越兴奋,有人甚至开始盘算明天要睡到太阳晒屁股再起来。
李在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堆在空地另一边的生肉。
那头铁皮兽实在太大了,就算全族几十号人放开了吃,今晚也只消耗了不到四分之一。
剩下的肉堆得像座小山,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问题就在这儿。
这里的气候湿热,生肉放上一夜就会开始变质。
到明天中午,苍蝇就会围上来,再往后,肉会发臭、长蛆,最后彻底烂掉。
部落以前的习惯是抓到猎物就拼命吃,吃到撑,然后饿着等下一次收获。
这种饱一顿饥一顿的生存方式,在李在看来简直是在赌命。
他看着周围欢庆的人群,那些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脸,那些因为吃饱而变得懒洋洋的身体。
现在泼冷水,会不会太扫兴了?
李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今晚就让大家好好高兴高兴吧。
储存食物的事,明天再说。
他重新拿起一串肉,刚咬了一口,阿如就凑了过来。
“怎么了?肉不好吃?”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在情绪的变化。
“没有,很好吃。就是吃太多了,有点撑。”李在摇摇头,把心里那点担忧压下去。
阿如信以为真,伸手在他肚子上揉了揉。
“撑就歇会儿。反正肉多的是,等会儿饿了再吃。”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揉得李在肚子暖洋洋的。
李在索性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阿如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夜渐渐深了。
篝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许多。
吃饱喝足的兽耳娘们东倒西歪地围在火堆旁,有的靠着同伴的肩膀,有的直接躺在地上,肚子圆滚滚地鼓起来。
那种碳水和脂肪带来的饱足感,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昏昏欲睡的安逸中。
酋长也吃饱了,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肚子。
“行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别回洞里了,挤在一起暖和。”
这话正合大家心意。没人想动弹,干脆就着兽皮铺在地上,你挨我我挨你地挤成了一团。
李在被阿如紧紧搂在怀里,背后是她温热的胸膛。
另一边酋长也挤了过来,用她宽厚的身躯挡住了夜风。
被两个兽耳娘夹在中间,李在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保温箱。
身体里那股铁皮兽肉带来的热流还在缓缓流动,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他抬头看向星空。
这里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无数星星密密麻麻地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虫鸣声从四周的黑暗里传来,伴随着族人均匀的呼吸声。
李在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操心。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忧虑,好好睡一觉。
睡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李在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得想办法把那些肉存下来。
熏肉、风干、腌制……
不管用哪种方法,都必须赶在肉坏掉之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