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刚从村口回来,心里还热乎着王春梅说的那些话。
开快递点的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她刚迈进李家院子,迎头就撞上张翠芬的目光。
站住。
张翠芬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眼神不冷不热。
又跑哪去了?成天不着家。
苏晴脚步顿了顿:去村口取了个快递。
快递快递,整天就知道捣鼓那些有的没的。
张翠芬把缸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女人家,该干的事不干,整天瞎忙。
苏晴没接话,等着她下文。
果然,张翠芬转身进了屋,片刻功夫抱出一堆旧衣服。
哗啦一声,全扔到苏晴脚边。
拿去补。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些打了补丁的旧衣裳。
有几件是李明辉的工装,膝盖和胳膊肘都磨破了。
还有几件是张翠芬自己的粗布衣裳,领口都起了毛边。
这些都是家里的旧衣服,破了你也不知道补?
张翠芬叉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刺。
女人家得会做针线,不然嫁过来干啥?
苏晴心里叹了口气。
冷战还没完全过去,这是又找事让她忙了。
行,我补。
苏晴弯腰把衣服捡起来,语气平静。
张翠芬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这个外地媳妇会争辩两句,没想到这么痛快就应下了。
光会补可不行,得补好看。
张翠芬哼了一声,针脚要匀,不能歪歪扭扭的。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针线活那是村里一绝。
苏晴点点头,抱着衣服往屋里走。
经过张翠芬身边时,她瞥了一眼那堆衣服。
有几件补得确实难打补丁,不是技术问题,是衣服实在太破了。
但婆婆既然要考她,那就补给她看。
苏晴回到自己屋里,翻出针线盒。
这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东西齐全。
顶针、线梭、剪刀、样样都有。
她挑了件李明辉的工装外套,膝盖那块破了个大洞。
先看看是怎么个办法。
翻过来一看,是被钉子刮的,布料撕裂了。
这种情况,得从里面补,贴个布衬,再从外面走针。
苏晴从针线盒里摸出一块深蓝色的旧布,颜色差不多。
裁成合适大小,比着破洞边缘留出一圈缝份。
她把布料垫到衣服里面,用暗针固定住。
然后翻过正面,开始走针。
一针一线,匀匀实实。
走的是藏针法,针脚藏在布料折叠处,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这种针法费工夫,但补出来服帖好看。
苏晴一针一针走着,手上稳得很。
她小时候跟外婆学过针线活,那时外婆常说:
针线活是最老实的手艺,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外婆教得认真,她也学得扎实。
虽然后来做了竹编,但针线活的基本功没丢。
该收的针脚收好,该锁的边锁住。
她把补好的地方摸了摸,平平整整的。
翻过来检查内衬,走线整齐,没有多余的线头。
行,这件成了。
苏晴把工装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件。
张翠芬的粗布衣裳,领口磨破了。
这种情况得打补丁,贴个同色布料,再用暗针缝一圈。
她找了块相近颜色的布,裁成圆角方形。
用细针走暗针,一圈一圈地把补丁固定住。
走完再看,领口那块严严实实,跟原装的差不多。
苏晴把衣服抖开,对着光看了看。
针脚细密,走线匀称,不仔细瞧根本不知道这里补过。
她又拿起下一件,继续补。
院子里,张翠芬假装在择菜,眼睛却往屋里瞟。
这都进去多久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补不出来在那磨蹭吧?
张翠芬心里想着,嘴角微微翘起。
让你成天往外跑,让你整天捣鼓什么网店。
针线活你总不会吧?
她故意把择菜的动静弄大,哗啦哗啦的。
苏晴在屋里听见了,手上没停。
婆婆这是等着看她笑话呢。
那就让她看看。
苏晴把最后一件衣服补完,仔细检查了一遍。
五件衣服,有打补丁的,有修领口的,有补袖子的。
全都是用的藏针法,走线整齐,针脚均匀。
她把衣服叠好,端着出了屋。
补完了。
张翠芬手里的菜叶子差点掉了。
啥?这么快?
她赶紧站起来,接过那叠衣服。
翻了一件看了看补丁。
针脚呢?
再翻,还是找不着。
张翠芬把衣服抖开,眯着眼睛找修补的痕迹。
领口那块,她盯着看了半天。
愣是没找着。
这……这补哪了?
苏晴指了指膝盖那块:这儿。
张翠芬把衣服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补丁是有的,但走线全藏在里面,从外面看就跟原布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针法,她也会,但要走成这样,得费不少功夫。
这媳妇补得也太快了点。
张翠芬没说话,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看。
李明辉的工装,补丁服帖,针脚藏在布纹里。
她自己的粗布衣裳,领口那块补得平平整整,严严实实。
还有件袖子磨破的,也给补上了,针脚细密。
张翠芬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哪像个只会编竹筐的?
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话一出口,张翠芬就后悔了。
这不跟夸她一样吗?
苏晴笑了笑:我外婆教的。小时候家里穷,衣服都是补了又补,不学不行。
张翠芬嘴角抽了抽,把衣服往旁边一扔。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有点僵硬。
苏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倒没什么得意。
婆婆刀子嘴,这她早习惯了。
今天这事,说白了就是小打小闹。
被刁难就干,干好了你也不能把我怎样。
苏晴把针线盒收好,坐到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没活,心里却没闲着。
王春梅说的快递点的事,得跟李明辉商量商量。
还有网店的计划,注册商标、跑货源、开店铺……
脑子里转着转着,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刚才补的那些衣服。
针线活她本来就会,今天不过是顺手做了一件。
但这事让她想到别的了。
她编竹编,编的是筐子、篮子、箱子。
都是实用器,摆在淘宝店里,卖的是个新鲜、个手艺。
可要是……
苏晴眼睛亮了一下。
要是把竹编和针线活结合起来呢?
竹编的底座、竹编的框架,配上布艺的内衬、刺绣的点缀。
那不就变成新产品了?
比单纯卖竹编有意思多了。
市场上那些竹编包、竹编收纳盒,为什么不能加点绣花元素?
或者反过来,普通的布艺品,加点竹编配件,价格是不是能上去?
苏晴越想越觉得这事能搞。
她之前只知道死磕竹编,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
针线活她会,绣花她也会,这些都是现成的手艺。
开店铺正好要丰富产品线,这不就是现成的方向?
苏晴忍不住笑出声来。
婆婆逼她补衣服,本来是想找她麻烦。
结果倒好,补衣服补出了新思路。
看来这针线活,以后还真得好好练练。
正想着,院子门口传来动静。
李明辉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筐里装着几个零件。
回来啦?
苏晴站起来迎了两步。
李明辉停好车,抹了把汗:今天厂里不忙,提前回了。
他瞥见桌上那堆补好的衣服,愣了一下。
这谁补的?
苏晴指了指自己:你妈让我补的。
你还会这个?
李明辉拿起那件工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补丁在哪?愣是找不着。
苏晴笑了笑,把刚才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
竹编加布艺,开店铺正好丰富品类。
李明辉听完,眼睛也亮了。
这个点子行!我看网上那些手工艺品,混搭的最吃香。
苏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咱们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搞几个样品出来。
李明辉把衣服放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媳妇,你脑子里都装的啥?
苏晴嗔了他一眼:装的都是怎么赚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屋里,张翠芬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撇了撇嘴。
但那眼睛里的神色,倒是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这媳妇,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这话,她死也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