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想到，做个早饭也能成为一场灾难。
早上六点，她就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进厨房。
昨天晚上她就想好了，今天要好好表现一下，做顿像样的早饭。
在农村，早饭一般吃面条或者馒头。
李建国说过，他妈最喜欢吃手擀面。
苏晴决定做手擀面。
她打开冰箱，拿出面粉，倒进盆里。
然后，她愣住了。
她不会和面。
她在深圳的时候，早餐都是在路边摊买着吃。
包子、油条、豆浆、米粉，什么都有。
她从来没做过面食。
她试着往面粉里加水。
加一点，搅一搅。
再加一点，再搅一搅。
结果面太稀了，黏糊糊的一团。
她加点面粉，又太干了，碎成渣。
她捣鼓了半天，也没和出一团像样的面。
厨房里全是面粉，脸上也是。
啪嗒。
有人推门进来。
苏晴回头一看，是张翠芬。
张翠芬看着满地的面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这是干嘛呢？
妈，我想做手擀面……
做你个头！
张翠芬走过来，看了一眼盆里那团不成样子的面，气得直跺脚。
你见过谁家的面和成这样？稀的稀，干的干，你是猪脑子啊？
苏晴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妈，我不会做面食，您教教我……
教？我哪有那闲工夫教你！
张翠芬一把推开苏晴，自己上手了。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和好了，擀成一张大面皮，切成细细的面条。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苏晴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她确实不会。
但她愿意学。
张翠芬一边煮面一边骂。
娶个外地媳妇真倒霉，连个饭都不会做，以后我儿子吃啥？
我儿子在外打工那么辛苦，回来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我造了什么孽啊！
苏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想解释，她在深圳的时候，每天都是她做饭给李建国吃。
湘菜她做得很好。
但婆婆要吃的是面食，不是湘菜。
面条煮好了。
张翠芬盛了三碗，端上桌。
苏晴刚要坐，张翠芬说：你去喊建国起来吃饭。
苏晴站起来，去喊李建国。
李建国迷迷糊糊地起床，跟她一起出来。
早饭桌上，张翠芬一直在数落苏晴。
建国，你看看你媳妇，连个面条都不会擀，以后你咋办？
李建国低头吃面，含糊地说：妈，晴晴是南方人，不会做面食正常，您多教教她。
教？我教她？我年轻的时候，婆婆可没教过我，都是自己学的！
张翠芬越说越来劲。
你看看人家隔壁老李家儿媳妇，嫁过来第三天就能做一桌子菜！再看看你媳妇，稀的稀，干的干，跟猪食似的！
苏晴听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妈，我做的是不好，但您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张翠芬愣了一下，随即炸了。
我说得难听？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那些，能吃吗？
我承认我不会，但我可以学！您不用这么骂我吧？
骂你怎么了？你做不好还不让说了？
苏晴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眼泪。
妈，我以后会好好学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收拾碗筷。
李建国想追过去，被张翠芬拉住了。
让她去，惯的！
李建国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最终没动。
苏晴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掉眼泪。
眼泪掉进水盆里，混在水里，看不见。
她不想哭。
但委屈太重了，压不住。
她嫁过来才两天。
两天，她就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想起她妈的话。
晴晴啊，嫁那么远，妈不放心。要不你跟建国商量商量，在娘家那边买房？
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妈，建国是山东人，他家肯定要在山东安家的。我再劝劝他，看能不能离我家近点。
结果呢？
李建国的态度是——晴晴，我家就在这儿，我爸妈都在这儿，我走不了。
苏晴能怎么办？
她只能嫁过来。
洗碗的时候，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抬头一看，是公公李大山。
李大山手里拿着一块毛巾，递给她。
擦擦手。
苏晴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爸。
李大山看了看她，小声说：你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做饭这事儿，慢慢学，不急。
苏晴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了。
李大山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微暖了一点。
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人不对她冷眼相待。
早饭过后，张翠芬给苏晴布置了一堆家务活。
洗衣服、扫地、喂鸡、喂猪。
苏晴一样一样地干。
她从来没干过这些活。
喂鸡的时候，鸡跑得快，她追不上，还被啄了一下手。
喂猪的时候，猪圈臭烘烘的，她差点吐出来。
洗衣服的时候，没有洗衣机，她得用手搓。
一天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手也泡白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李建国洗完脚，坐在床边，看着她。
晴晴，你没事吧？
苏晴没说话。
李建国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妈的脾气是不好，但她没坏心。你多担待点，过段时间就好了。
苏晴终于开口了。
建国，你说的过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李建国愣住了。
苏晴又说：我今天做了那么多活，你妈连一句好话都没有。我还不会做面食，她还不知道骂了我多少遍。我什么时候能让她满意？
李建国沉默了。
苏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算了，你也不用回答我。我嫁过来了，就好好过。只是建国，你别再让我失望了。
李建国伸出手，想抱她，但又缩了回去。
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以后尽量对苏晴好一点。
但苏晴心里清楚，光靠李建国，是不够的。
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得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不然，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抬不起头来。
深夜，苏晴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三千二百块。
这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结婚的时候，她妈偷偷塞给她的。
晴晴，这点钱你留着，别让你婆婆知道。女人手里有点钱，腰杆子才硬。
当时她觉得用不上。
现在想想，她妈是对的。
苏晴想，这点钱，她得好好留着。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点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她翻身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