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下来。
陈昆望着影幕里那些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鬼子伪军，指尖在冰冷的枪身上摩挲。
步枪子弹已经打光，弹壳在洞府地上堆了一小堆——十四发子弹，九个目标。
这命中率在风雪交加的山林里，近乎妖异，也彻底打垮了对方的胆气。
他检查装备：手枪子弹二十发，骨弩箭矢四十来支，白骨头盔扣在头上，面罩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背后的白骨圆盾沉甸甸的，和身上的骨甲连成一片，灰白色在渐浓的夜色里，竟和雪地融成了模糊的一片，倒省了当初没染迷彩的麻烦。
陈昆还在骨质箭筒里，到了些水，把三种毒草提炼的粉末混合搅拌，在把弩箭插进去淬毒待用。
山里乌头数量稀少，在园子里留了一株培育，剩下的才提炼了一小瓶毒粉。
他便配上苍耳、野牵牛磨成的毒粉掺和一处，借两味野草药性衬得乌头毒性更烈。
往日进山打猎，从不用这狠毒，怕毒死猎物没法食用；如今是对付小鬼子，便再没半点顾忌，就只待杀敌。
影幕里，伪军已经开始撤退。
鬼子曹长挥舞着军刀，逼着队伍加快速度。
这年代东北县城出动三百余伪军下乡剿匪，彼时乡间路况简陋、山林野地纵横，并无汽车可用，队伍主力大部分步行；就几个鬼子和伪军队长能骑马。
辎重粮草、弹药行囊则尽数由几辆骡马花轱辘大车随军运载。
所以中间的马队驮着从山寨搜刮来的马匹，金银、粮食和枪械，几个被掳来的女人绑好横在马背上，哭得抽噎不止。
伪军在前头开路，举着火把照亮脚下的雪路，断后的也是端着步枪的伪军班组，不时回头张望，满脸惊惧。
他们甚至没顾上拖走自己人的尸体，那些穿着黄军装的躯体就那么歪在雪地里，成了这片山林的一部分。
为了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战斗力，陈昆胡乱的在锅里抓了几块烀好了的牛肉，虽然已经是冰凉的，他也没在意。
胡乱吃饱后，陈昆心念一动，他的身影从林子边缘的巨石后显现。
落地时踩在雪上，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像融入夜色的鬼魅，借着地形掩护，贴着草丛和岩石边缘，飞快地摸向山寨方向。
寨子里一片狼藉，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地上散落着破布、碎碗和凝固的血渍。
陈昆快速扫过四周，武器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连破枪都没留下一把。
他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堆被摞起来的尸体上——全是山寨的弟兄，瘦猴、大长脸……一个个僵硬地叠着，像是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鬼子大概是想烧了却没来得及。
他的心猛地一沉，拨开最上面的尸体，在下面看见了二妞。
她穿着那件棉衣，身体干瘪得像片枯叶，脸上都没人样了。
相处不过两月，说不上多深的情分，可此刻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鼎炉啊。
他沉默地将二妞的尸体抱起来，收进洞府最深处的角落，单独放着。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将那堆弟兄的尸体也一一收进洞府。
还有寨边没被拖走的伪军尸体，也一并收了——这些是“资粮”。
处理完这些，陈昆转身钻进林子，运起灵力，朝着火把队伍的方向飞奔追去。
火把在密林中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条蠕动的火蛇。
他的灰白骨甲在夜色里几乎隐形，只有踩过积雪的轻响被风声掩盖，双眼在灵力的加持下夜视能力就很方便。
当他赶上断后的伪军时，洞府里上好弦的大弩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近了，近了，30米左右。
断后的几个伪军正缩着脖子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窣”声。
其中一个刚回头，就见一道白影闪过，紧接着脖颈一凉，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雪地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另几个二鬼子害怕的厉害，一边往前跑一边往林子黑暗处大概的方向放枪。
躲进洞府的陈昆等几人跑远了一点，出来后查看附近没有危险。
陈昆从死了的人身上搜出鬼子三十年式步枪和三个桥夹。尸体就收进洞府。
他查看了一下步枪是满子弹的，就将步枪收进洞府备用，拿一个桥夹，五发子弹，压到自己的那把步枪里。
继续往前追，有机会就用带消音器的步枪偷袭击杀后边的伪军。
很快断后的几个伪军就被陈昆解决了，收获了资粮和武器。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躲闪进洞府不及时，胸口正挨上了一发子弹。
陈昆肯定对方是瞎蒙的，但是这就是命，子弹的动能打的他一个跟头。
弹头卡在了胸前骨甲上，穿透的弹头把他胸口打了一个血坑，感觉好疼，自己的胸骨好像裂了，喘气都疼。
陈昆在洞府里，简单的上了点外伤药，吃了一颗自己炼制的疗伤丹，拔出来嵌在骨甲上的，有些变形弹头，忍着疼，运转不多的法力，出了洞府继续追。
仇恨有时候是最好的止痛药。
离伪军点火把的队伍越来越近，都能听见鬼子的呵斥声和伪军的抱怨声。
陈昆伏在一棵老树后，看着那队人马在林间穿行，马背上的女人哭声断断续续。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挥舞军刀的鬼子曹长身上，又扫过驮着粮食和金银的马匹，骡车。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伪装，骨甲上的白霜和雪地融为一体。
他像一头受伤的狼，不远不近地缀着，等待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步枪有了，弹药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点点蚕食这队溃兵，把他们从山林里拖进地狱。
风卷着树上的浮雪打在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昆舔了舔冻得发干的嘴唇，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二妞没了，山寨没了，那点短暂的安稳日子像场梦。
现在，他只剩下手里的刀枪和这身白骨铠甲，以及一个念头——把这些人，一个个拖回来，给这片山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