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弄死他们。”
“冲啊，弄他们。”
石川宏的士兵们从地底钻出来之后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疯狗。
有人在坑洞里被闷得神志不清了，出来之后见人就砍。
根本不管是敌是友，旁边的袍泽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嗷嗷叫着朝真正的敌人扑去。
有人在坑洞里被蒸得浑身发烫，冲出来之后直接把衣服撕了。
光着膀子抡着刀冲进敌阵，身上被划了口子都感觉不到疼。
因为跟地底下的闷热比起来，外面的刀口都算凉快的。
“弄死他们！”
一个老兵嘶声吼着，扑向最近的联军士兵。
他在坑洞里待了三个时辰，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被热晕过去。
有一个没扛住直接死在了他旁边。
他把那股火全撒在了面前的敌人身上，刀劈下去砍倒了第一个。
反手又砍翻了第二个，第三个被他一把揪住领子拽过来，膝盖顶在肚子上，刀锋横着抹了脖子。
血喷了他一脸，热乎乎的，可他觉得痛快。
“你们在外面凉快的时候，老子在地底下被蒸了三个时辰！”
他一边砍一边吼着，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形，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野兽嚎叫。
石樟的士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敌人从地底下冒出来。
有人下意识地举刀去挡，可对方的刀已经劈到了面门上。
有人转身想跑，可后面的同袍还在往上爬，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山坡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被地上的坑洞绊倒，摔进了洞里，里面滚烫的土壁烫得他惨叫连连。
挣扎着往外爬的时候被上面的人踩了好几脚。
“埋伏！有埋伏！”
一个千夫长嘶声吼着，试图组织反击。
他刚喊完第二遍，石川宏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石川宏光着膀子，浑身通红，手里提着一柄沾满血的刀，眼睛瞪得像是要裂开。
他在坑洞里撑了三个时辰，撑到差点神志不清，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给老子滚！”
他一刀劈翻了千夫长，刀锋从肩头砍到胸口，那人的身体向一侧歪倒，血从胸腔里涌出来。
石川宏没有停，踩着那具尸体继续往前冲，他的刀左右翻飞。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下都带着三个时辰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恨和疯狂。
就在这时，山坡顶上的伏兵也冲下来了。
数万大军从山峰最上方涌出来，居高临下地冲杀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山顶倾泻。
那些士兵是石川宏留的后手，一直没有动，就等着下面的伏兵杀出来之后前后夹击。
这些人，自然是从前方的崖壁上爬上来的。
在两面夹击之下，石樟的大军彻底崩了。
这些敌军，一个个和魔鬼一样，见人就砍。
身中三刀还能砍。
完全就是魔鬼。
“往下跑！快往下跑！”
有人扯着嗓子喊，可往山下跑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石川宏的伏兵从两侧山坡杀出来之后没有往下追，而是横着朝中间切过去，把石樟的三十万大军拦腰截断。
下半截的人被堵在山腰上动弹不得。
上半截的人被山顶冲下来的伏兵压着往下推，两股压力在中间交汇。
三十万人挤在狭窄的山坡上，人贴着人马挨着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别挤！别挤！”
“前面的人快走啊！”
“走不了！前面堵死了！”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挤倒在地，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去，等踩踏结束之后那人已经没了形状。
有人为了逃命往两侧跳，滚下山坡的时候撞在岩石上撞碎了脑袋，尸体挂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
有人跪在地上丢了武器双手抱头，嘴里拼命喊着降了降了。
可混乱中没有人听得清他在喊什么，铁蹄和马靴从他身上踏过去，他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快，让他们撤，快撤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石樟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能大声吩咐。
但是，现在这种乱象，他的命令还能有用吗？
完全没用。
没有一丁点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像被赶羊一样从山坡上往下赶，有人被挤下了悬崖。
有人被追上了砍翻在地，有人跪在焦黑的土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认了命。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石川宏的士兵们从地底带出来的疯狂在这一个时辰里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们见人就砍，见马就劈，杀红了眼之后连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
有人被刺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挂在外面，可他还是举着刀追着一个敌人砍了两条街才倒下去。
有人胳膊被砍断了，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
有人中了箭倒在地上，被后面的袍泽踩过去的时候还在喊别管我，杀！
等大战终于结束的时候，山崖上，堆满了尸体。
联军的士兵们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叠了好几层。
断裂的兵器、丢弃的甲胄、破碎的旌旗散落一地，血从尸堆下面渗出来汇成小溪。
顺着山坡往下流，把山脚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石川宏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浑身是血，光着膀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刀插在脚边的土里，刀刃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
他低头看着山坡上那些正在被收拢的俘虏和满地的尸体，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赢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旁边的副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眶却是红的。
“将军……咱们死伤也不少……”
石川宏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缓缓蹲下身去，坐在那块石头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已经暗下来了，晚霞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和山坡上的血是一个颜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带着血腥味的凉风。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感觉，真好。
“敌军箭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吩咐下去，全军撤退。”
“是。”